了饵,亦将鱼钩沉进了水底。
“不可运力,手上放松下来。”叶孤城一边用眼角余光注意着水面浮漂,一边纠正平生第一次垂钓的人明显不够自然的动作。西门吹雪闻言,便缓缓卸去了力道,只用上普通的手劲来持住鱼竿。叶孤城点头:“就像这般等上一阵--”突觉掌中一沉,立时止了话语,腕间一抖一扬,只听‘泼滋’一声,一条银影破水而出,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线,直直朝船上落来。
叶孤城微一抬手,便捏住了渔线,只见线端连着一条仍兀自拍打着尾鳍的鱼,体墩肉厚,
一身鳞片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银光。
将鱼从钩上取下,抛入一旁的桶中,叶孤城唇角略略扯出一丝笑意,重新装了饵下钩。西门吹雪侧首看了看,又把目光放回到海面上。
不过半个时辰左右,叶孤城便已钓上了五六条不小的鱼,而旁边的西门吹雪,却尚是一无所获。
将又一尾鱼丢入桶中,叶孤城看着毫无斩获的西门吹雪,眼底露出一点善意的戏谑,淡笑道:“西门,或许今晚,是吃不上你钓的鱼了。”
西门吹雪闻言,唇角现出一个隐约的弧度,墨黑的眸笔直地看了过来。叶孤城微抬了眉峰,亦看着他,略略笑道:“我第一次钓鱼时,也很久没有收获--”
余音被顿在喉间。熟悉的清寒气息环绕上来,叶孤城并未避开,只稍扬了扬眼角,便接受了对方这个亲密的举动。西门吹雪微冷的薄唇触在他的唇上,没有深入,只是浅浅厮磨了一时,然后就缓缓离开。叶孤城抬了眼,便正望进男人眸底,那眼神中不见了最初冰棱般的冷冽倨傲,而是些须浮着丝宁和与暖意——是只对叶孤城所独有的眼神。
并未持竿的左手从他面前绕了过来,拇指在由于略敞了领口,因而完全露出的颈项上摩挲了一下,慢慢抚过几处红色的印迹。叶孤城任由这人动作,只微挑了眉峰,瞥一眼水面,道:“西门,你的鱼上钩了。”
西门吹雪面上波澜不动,右手一扬,一道银光便从水底被甩到了船上。叶孤城伸手按住滑溜溜的鱼身,忽微微笑道:“难得。你虽半日未曾钓上一条,却一旦有所斩获,便是不凡。”
那鱼体色银白,约有一尺余长,鳞大体粗,背鳍上长有硬棘。叶孤城将鱼捉紧,道:“这鲻鱼在此处海段倒是极少见,不想却让你碰上。”他略一思忖,忽扬了唇,道:“你可吃过生鱼片不曾?”
西门吹雪略抬了一下眼。叶孤城见状,将钓竿放下,进船舱取了把匕首并一只瓷碟,还有两个小小的瓶罐,这才重新回到船沿,将那鱼按住,道:“顶极生鱼片便是以鲻鱼为食材,今日,你且不妨一试。”说着,手上已经开始处理起来。
西门吹雪看着锋薄的刀刃在男人手中化出一道道银光,准确流利地落在鱼身上,不一时,一摞薄如纸张的肉片便整齐码在碟内。叶孤城在海水中净了手,拿起旁边放着的小瓶往碟里倒了些酱一样的物事,这才道:“可要一试?”
西门吹雪看了看,用手指拈起一片沾了酱的几近透明的鱼肉,递到唇边。
叶孤城亦拿起一片,道:“如何。”
西门吹雪只觉鱼肉入口鲜嫩肥美,柔滑香腻,比之烹饪过的鱼类,别有一番味道,便微点了头,道:“很好。”叶孤城将瓷碟推到他面前,“既如此,就多用些。”说着,拿过一旁的鱼竿,重新将钩线抛入海中。
西门吹雪眯了眼,静静看他傍船而钓的侧身,轻软的白色绉纺便褂下,宽肩修背,峻形逸姿,在晴碧辽阔的天空之下,在茫远沧浩的海间,恍如笔下一抹氤氲渲染的松烟,亦或是一隙徐徐洇散的苍云。他静默看着,薄唇略略扯出一丝弧度,从碟中又拈了几片鱼肉送入口中,然后拾起一边的钓竿,亦且重新垂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