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辞’,一振衣摆,便朝房外去了。
楚沲南定定看了那玉良久,方重新收回盒内,郑重置于枕下。转眼见塌旁楚凇扬正自看着门外,心下不禁叹息,道:“有匪斯人,不可求取……凇扬,你可怨祖父让你前去南海?”
楚凇扬一惊,道:“祖父这话是何意?”
楚沲南叹道:“人老成精……你自小在我眼前,心中想的什么,怎瞒得过我?”
楚凇扬颓然不语。半晌,忽微微笑道:“祖父是问我可曾后悔去南海……我记得,幼时祖父教我读书习字时,书上有这样一句话--”
他淡然一笑:“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
屋外已然黑了下来。
叶孤城站在敞开着的窗边,月光之下,但见一身长衫随着偶尔吹进的夜风轻微拂动,发上衣间,皆笼着淡淡的银芒,长身轩立,萧疏镌举,好似已在这里静立了许久。
忽地,他略略抬起稍阖着的眼,与此同时,一袭白影已站在了屋内。
男人的气息中有着说不出的萧索与孤寂。每当他有这种情绪的时候,他的长剑上,必然已沾染了对手的鲜血。
江湖上,有很多喜欢模仿他的少年,但在他们同样吹去剑上的血花时,只是因为胜利而感到喜悦与兴奋,他们吹去的,是血。
男人吹去的,是雪。
--如同夜晚归来的旅人,轻轻拂去身上的雪花。
--无喜,无悲。
——这是寂寞的颠峰。
所以叶孤城只是转过身,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而只走上前,给他一个拥抱。
--却已足够。
男人亦伸臂环住他。就有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够理解的,完全清楚彼此眼下心中所想的情绪,静静地在空气当中弥散开来……
良久,只听叶孤城淡淡道:“西门,我们回万梅山庄罢……”
……
马车前行,楚家,已渐渐远去。
叶孤城坐于车内,伸手放下淡色的纱帏。
因这一场昔年旧约,他自南海远赴此地,原本以为此番定然难以轻断,不曾想,却只是见证了一桩前朝往事……
一袭宝蓝色人影兀自远远遥立。临登车前,青年率众家从送行,从始至终,只道了一句话。
--“城主珍重。”
熟悉的气息隐约靠近。叶孤城抬眼,就握住了那人修长稳定的手。
男人白衣墨发,亦回握他微冷的掌,眼底,有着深深浅浅的和暖。
叶孤城微微淡笑:“你曾说过,万梅庄内树下,有去年新埋的梅酒。”
男人的面上就似有了笑意:“是。”
“既如此,可愿共醉。”
掌上握着的手略略一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