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孝子。
他是楚家唯一的继承人。
楚家的血脉,还需要他来延续。
谁也不能容忍他犯下这样的错误,谁也不能容许他跟随一个男人远赴海外,弃家舍业。
所以他可以挨了整整五十鞭,打断了两根粗厚的契板,也硬抗着没有吭出一声,但当父亲在他面前声泪俱下,直至吐血晕厥时,他终于,认输了。
男人站在一树桃花下,白衣,黑发,琥珀色的眼底,有淡淡的暖意。
他是在等他的。
--他等到了,然而却在下一刻,失去了。
那晚自己对男人说过了些什么,楚沲南完全不记得分毫。他只知道,男人离开树下的前一刻,面上的神情,他一生,都不会忘记。
直到那白色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夜幕中,青年才倚着那棵桃树,放声大笑。
--原来,逼着自己说谎的感觉,竟是这么,疼。
……
男人回了南海。
他走的那天,青年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自己,不去送他。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船渐渐近了。男人面朝着海,忽淡淡道:“我最后,问你一回--”
他转身,发如鸦羽,衣胜白雪,一双深褐的眼,似一潭不见底的渊,只一字一句道:“你,可愿随我,回南海。”
青年的面上平静无波,道:“叶城主,请回。”
手指却已在身后攥得,几欲折断。
男人冷冷地看着他,终于道:“好。”
青年自袖中取出一样物事:“城主祖传之物,在下不敢自专,今日,物归原主。”
男人看着掌中那枚玉,半晌,一字一字道:“人既已断,又何必留有此玉。”手上一合,一声脆响,登时,物我两分。
青年只知心底也有什么随着那声响,断了。
海船已近。男人一振衣摆,白袍墨发间,送出一句淡淡话语:“自此,誓死不见。”
就这么远去。
就这么,离别。
誓死不见啊……青年想,然后,失声大笑。
最后,失声痛哭。
那一年的桃花开的最好,谢得,也最快。
其后仍是年年开花,却再也没有,当年那样好。
后来他娶妻,生子,耳边再也不闻男人的消息,就仿佛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桃花般迷眩的梦境……
只有他自己知道,男人的扳指,长剑,被藏在最隐秘的所在,连他自己,都从不会去看上一眼……
--不能看。
--不敢看。
后来有一天,那人,死了。
得知这个消息时,庄里正为他刚出生的孙儿摆满月酒。于是所有人都不解地看到,向来极少饮酒的家主,在当日,喝得酩酊大醉。
三代单传,楚家有后,老爷是太高兴了。下人们想。
只有他自己知道,第二日他独自在书房中醒来时,案上,摊着一轴墨迹方干的画卷。
画中人面容孤峻,神色疏罔,白衣孑立,墨发似渊。
--一如当年。
……
大夫告辞之后,他从书房的暗格中取出那枚扳指,看着那温润光洁的表面,微微一笑。
[以此,白云城上下,可为你任行一事。]
任行一事啊……他想。
男人的话仿佛仍响在耳边。[自此,誓死不见。]
他淡笑。
既然如此,那就,见上一面罢。
……
盒中,那枚玉静静躺着,断开的茬口处,早已被细细粘好。
于是在那一刻,他终于,老泪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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