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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的侍人把挂帘掀起,将叶孤城让进房中。刚入外室,就听见一阵咳嗽声,叶孤城微沉了眼,径自踏进房内。
空气中溢着浓浓的药香,其中似有四仙定神汤的味道,都是平心祛火的良方。叶孤城进了屋内,就见那人卧在一张黑漆嵌玳瑁纹鹤翘头拔步大床上,榻边两侧用金钩将珠帘挽向两边,露出逶迤着的天青色鸦线掐脚锦被。
那人咳了好一时,才渐渐平息下来,也看见了他,于是吩咐坐在床边的青年道:“勖儿,扶我起来--”
青年便小心地让其半倚在床头,又朝着叶孤城道:“师父。”
叶孤城微点了一下头。青年起身搬了一把檀木大椅置在榻旁,叶孤城坐下,略敛了一双褐眸,对床上人道:“听闻王爷有恙,不知眼下,可好些。”
南王抑制不住地轻咳一下,慢慢道:“无妨,城主不必挂心。”
青年一面替他抚胸顺气,一面道:“今日下午父王不知为何忽觉不适,传人来看,只道是心神荡动引出的病症……”
叶孤城不语。南王微微道:“想来是本王年老,自是诸般病候都要招得--”说罢,又咳了一回。
叶孤城眉尖似是几不可察地一顿。垂眼静了一时,忽道:“勖膺且出去,为师与王爷,有话相谈。”
墙角一盏长平宫灯静静燃着,鲛绡裁成的纱罩把灯光笼得格外柔和。叶孤城静坐在椅上,道:“王爷身贵位尊,应多加保重才是。”
南王看着他,轻咳一下,嘴角略微挑起,道:“既是心病,又怎医得--”
叶孤城静默着,也不接话。良久,忽道:“有一事,叶孤城向王爷请教。”
南王深深看他:“你我父子,有何事不可明言。”
叶孤城道:“王爷平生,心中所重之事为何?”
南王似是未曾想到他有此一问,但微一怔后,便低低笑起来。“你母亲。还有皇位。”他顿一顿,又道:“我既已失了你母亲,如此,就定然要拿这天下,来偿我……”他微一摇头,自嘲般地道:“其实眼下我或许已并非如从前一般执着于皇位,只是因它失了你母亲,我不能甘心,大约,亦有赌气报复之意罢……”
叶孤城淡淡道:“二者若只可取其一,王爷又如何?”
南王眼睛在他身上看了好一会儿,既而唇边似乎就慢慢泛起一丝微笑:“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昭儿,若是从前有人这般问我,我定然难以回答--而如今,如今……”
他缓缓颔首:“我年轻时曾因江山而失了美人,直至后来年纪渐老,才知……”
他摇了摇头,微微淡笑:“才知天子,王爷,其实也并没有多大差别,无非是那金笼,更华美宽敞些罢了--”
恍如叹息般地笑:“而这世上,我却唯有,那么一只凤凰。”
叶孤城双目沉静,看不出神情起伏。过得一时,略侧了首,注视着南王:“王爷方才道,失去之物要以这江山来偿,然,王爷亦知,此事一旦稍有不逮,便立成灭顶之祸--”
南王道:“不错。”
叶孤城顿了一时,但终究还是慢慢道:“既如此,又何必定要赌以满门身家……况且孤凤虽逝,但若世间尚仍有物可偿,王爷又是否会,弃那金笼?”
南王瞬时间一震,既而紧紧盯着他。叶孤城继续道:“若南王一直只是南王,叶孤城,也未必不能是奉昭……”
室中一时极静。
叶孤城仍是稳稳坐着。
许久,榻上的人突然咳嗽起来,南王剧烈咳喘着,就连站在房外几丈处的侍卫都听得清清楚楚,然而他却也是笑着的,以袖掩口,直至那咳声一点一滴地平息。
叶孤城静坐着,似是在等待他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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