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孤城也不制止,只任他随意顽闹,唇角带着丝缕若有若无的笑容,对旁边西门吹雪道:“玄儿眼下倒也聪慧,只望他大些时莫要顽劣才好。”
西门吹雪眸底浮起一点淡淡的笑意,道:“你幼时,又如何。”
叶孤城垂一垂眼,轻笑道:“莫非西门能记得这般大时之事?”
西门吹雪道:“自记事起,便有一剑长伴身侧。”
叶孤城微微笑道:“再过一二年,待玄儿大些,我便开始授他武艺,五岁时就应依例聘请西席,为他启蒙。”
西门吹雪抬眼看向男子,外面的灯光透过薄薄的帐帏,映得床内也十分明亮,于是暮色的光线中,恍惚能够看到墨色的眼底有一丝松融的暖意。“我亦传他武艺,可好。”
狭长的凤目略扬,叶孤城淡淡一笑,既而道:“自然……只是你从未收徒,如今也算破例了。”
西门吹雪朝男人靠近了些,探身在那斜长的眉上印下一吻,低低道:“我授他武艺,便是家传,如何算作收徒。”
叶孤城微微一顿,然后唇角便略微上扬些许,就是在笑了。
不错,叶玄不仅仅是他的,亦是他的……
男人双目阖起,保持着侧身而卧的姿势,不再开口说话,仿佛就是要入睡了,叶玄躺在他父亲胸前,仍还是认认真真地摆弄着襟口上的琉璃扣绊。西门吹雪略略眯起眼,目光落在两人身上,静静凝视着父子二人。
不知又过了多久,攥着一枚扣绊的小手已经松开,叶玄埋头在叶孤城胸口睡得熟了,嘴角还残留着一点晶亮的口水。西门吹雪略微靠近,动作极轻缓地将叶玄从男人胸前抱开,放在两人之间的褥铺上,叶玄吧嗒一下小嘴,睫毛微微颤了颤,继续熟睡着,并没有醒来。西门吹雪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冷硬的薄唇线条就似是松融了几分,然后伸出手,轻轻扳住让叶孤城的肩,让他舒适地平躺下来。
身周环绕的是极熟悉的气息,再令人安心不过,因而即使身体被触碰扳动,叶孤城在睡梦中也仍未醒来。西门吹雪眼中现出薄薄的笑意,拉严锦被,将并排躺着的三人盖住,这才合目而眠。
春日里,西苑的景致颇好,几丛海棠开得正盛,又有一片桃林盈风吐香,几株垂柳立在湖岸前,各色花卉或是初绽,或是含苞而待,淡秀清美,如同画卷。
一张酸枝木躺椅静静搁在湖边不远处一株柳树旁,男人倚坐在上面,穿着件雪白的窄袖茧缎长衫,伸手从旁边的矮几上拿了茶盏,目光看向平稳如镜的湖面。
身后有人朝这边走来,叶孤城垂眼看着杯内热气已散的琥珀色茶水,淡淡道:“事情办得如何了。”
江全垂手立在椅侧,道:“请王爷放心。”
叶孤城呷了一口茶:“朝廷已由内库拨下专银,总堂修建,兼各部分堂设立,虽非一日可成,但也要加紧些时速。”
江全恭谨应了,又道:“人手方面,王爷无需挂怀,属下按照吩咐,从南海各岛召集可靠人众,已初步有了眉目。”
叶孤城微一点头,既而道:“一概行事所需费用,你与分办的几名管事一一立出章程,由管家清算处理,不必直接交与本王。”
江全躬身应下。叶孤城将茶盏放回矮几之上,合目靠在椅背间:“若无他事,便下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