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京里来的后宫女眷们平日里做得最多的消遣就是听戏,但绝少能听到南方戏曲,此时猛听得如此新鲜的唱法,一个个都愣了神,眼里流露出分外的关注,要知道这时的京城流行的是昆曲与京腔(后来的京剧),伴奏的乐器不是板、单皮鼓、大锣、铙、钹就是京胡、京二胡、月琴、三弦,因此一开演就特别的闹腾,人没开口,耳朵里就开始哐啷作响,可越剧远不同于她们之前常听的昆曲与京腔,表演时声腔清悠婉丽优美动听,极具江南灵秀之气,姑娘们的扮相也不是涂抹的浓墨重彩,而是秀丽绝伦,灵气十足的淡雅妆扮。
等最后一段唱词结束,《打金枝》就表演完了,虽然在坐的除了陈府陪席的几位外都没听明白具体唱了些什么,但并不妨碍大家听戏的兴致,表情最夸张的是第一次伴驾南巡的庆嫔,也不知道上首坐着的舒妃和她说了些什么,竟然乐得笑出了声,发现自己的失态后,庆嫔忙预备拿帕子掩嘴,也是事有凑巧,她一入席就将帕子搁在了桌面上,此刻正被侍女刚端来的茶盅压住,她这里猛的一拽帕子,上头压着的满满一茶盅热水就给掀翻了,眼看坐在她下首的晴儿要遭殃,就见一直在身后四五米远站着的锦宏两步上前,拉开了眼睁睁瞧着茶盅掀过来的晴儿。人闪开之后,茶盅顺着空出的位置掉到地上砸碎了,清脆的响声让刚刚还热闹不已的酒桌顿时安静了下来。
柳红不等太后吩咐,扯了一下还傻站着发呆的蕊儿,两人一起扶着晴儿去后院换衣服。刚才锦宏的动作虽然不算慢,可还是有不少茶水沾到了晴儿穿着的长袍下摆上,淡色的衣裳一沾水,看着特别显眼,不换身衣服还真不像样子。
晴儿三人离开前院去更衣,留下满桌不知所措的众人,瞧不出喜怒的皇帝看了庆嫔两眼,旋即对太后道:“皇额娘,您瞧这戏还成吗?儿子瞧着挺好,比宫里常听的戏安静多了,扮相也更好看些。”
太后听皇帝问她戏的事,知道是想把刚刚的事情岔过去,忙配合着说:“恩,哀家听着也觉得很好,陈老,里头扮公主的那个孩子瞧着不错,哀家看了很喜欢,小模样多秀气啊,叫过来让哀家细瞧瞧。”又对跟着的蒋嬷嬷吩咐道,“赏。”
陈阁老留神看了皇帝一眼才对太后说道:“那是老臣的孙女,名叫知画,平日里就爱学几句戏词,老臣这就唤她出来拜见太后皇上。”说完这话就让身后的管家陈升把孙小姐领过来见人。
桌上其他人一时都很好奇太后说的小姑娘长什么模样,就听见永琪说道:“锦宏,你先下去包扎一下,耽搁了不好。”原来刚刚众人都只顾留意晴儿是否被烫着,没看见侍卫锦宏拉开晴儿时被茶盅里溅出的滚水烫伤了整个手面,立时起了一溜燎泡,永琪在边上一直留意着闷不吱声的锦宏,看他一点没有疼的意思,也没有预备下去包扎,心说锦宏还真是条汉子,烫成这样也不吭声的,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皇后这位侄儿对晴儿真是没话说,后头站着的一排侍卫,十几个人里除了他就没一个瞧见刚才的情形,还是说他眼里一直在盯着晴儿没移开过?
皇帝听见永琪的话,看了看一直在边上站着没挪地方的锦宏,吩咐他下去处理一下手上的伤势,又和太后交换了一个眼神没继续说什么。
因为永琪的话又提到茶盅的事,桌上众人开始不自在起来,好在此时陈家孙小姐陈知画由家人陪着到了前院,显然已经更衣卸妆的知画小姐走到桌前拜见太后和皇帝,行礼的动作很是娴熟,看来在家没少练习过,就不知道她练习这些宫里的礼仪做什么用。
柳红此刻没在跟前,不然她就该知道什么模样才配得上眉目如画这四个字,陈知画小姐被太后一眼就喜欢上了,嘴里直嚷嚷让皇帝带去京里陪她,做惯孝顺儿子的皇帝自然是满口答应下来,也没人问过陈阁老一家的意见,就这么着陈知画被皇帝带回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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