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围棋,一无所有。
直到现在,高永夏仍这样认为。他虽然离开了棋院,但他这几天的花费,也是自己当棋手所赚取的奖金等积蓄。
如果他真的没有了那样的理由坚持,高永夏不明白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当时自己走得那样坚定,是因为他没有路可以回头。他的背后只有童年所受的屈辱,他不能再回来那样的生活中去。
他没有退路,只能一直往前走。
哪怕他真心喜爱围棋这运动,他最初的信念,依旧在心中有着无法代替的地位。
这样的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自己惹下这个麻烦呢……高永夏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只是余小桥那段话,虽然显得那么幼稚,不切实际,但他却被感动了。
高永夏曾经很长一段时间认为,余小桥跟自己十分相像。他们都是没了围棋就一无是处的人,他们都离不开围棋。
离开了围棋,就活不了。他们的生活就是下棋下棋,他们都是那种人。高永夏觉得,他们就是同一类人。但高永夏老是觉得,余小桥有自己没有的东西。
而她拥有自己没有的那件东西,恐怕就是孔老不肯收自己为徒的原因。
后来当自己的荣誉头衔被一个一个扒了下来,然后自己的地位在棋院一落千丈。他不服气,他不甘心,甚至到愤怒的地步。
他才明白,那些自己平时以为一点都不在乎的东西,在心里的分量也是那么的重。现在想来,他在乎的不是几个头衔,而是他的骄傲。
他可以忍受自己丢掉那些东西,但就不能容忍别人动手将他头上的东西给取走!
在黑龙江住了几天,心情渐渐平息下来的高永夏总算想明白了。
孔老不肯收自己为徒,恐怕不是因为自己缺少什么,而是因为自己身上的东西太多了。
余小桥的身上,拥有的东西其实很少。只有最重要的一件,那就是:围棋。
为什么要下围棋,那只是一个契机,并不重要。但为什么要坚持下围棋,为什么要当棋手,她的理由只有一个:热爱。
单纯地热爱。
她不会因为别人动了她的头衔而生气,不管是她主动不需要,还是别人故意拿走。要让她生气,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不让她下棋了。
对她来说,不让她下棋,就好像不让他生活一样。
她的生活追求的只有围棋,而自己却是通过围棋追求向往的生活。
高永夏在失去了自己曾经在棋院得到的所有光环后,想通了很多年来一直困扰着他的事。
隐隐约约的,高永夏觉得自己改变了一些。比如之前的愤怒,之前柏池套住自己的那张铺天盖地的网,现在感觉就好像是一拂既破的蜘蛛网。没了之前那张复杂的情绪,高永夏突然很想去看看这一次的富士杯。
他想要下棋了,他知道现在全世界的围棋高手基本上都聚集在日本。虽然他是一个连本赛资格都没拿到的人,但无妨,反正能够下棋就行了。
或者以前他绝对不会去,就算想去,也不会行动。除非天目道场给他道歉,然后亲自请他去。
但现在,他想去,于是马上拿起电话定了机票,第二天就飞往了日本。
而在日本,在日本那家报社将那篇带着一点批判味道的文章登上头版后的第二天,余小桥就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余小桥的反应出乎了绝大对数在场棋手的意外。她只是说了一句:“哦。”就继续低头摆她自己的棋谱了。
原因也不过是一个记者对余小桥问道之前那篇报道的事,余小桥摇头。然后对方就拿了一份翻译好的,让她自己看。
余小桥在看那篇文章的时候,表情很平静,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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