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丽说在我生病期间哈德森太太来看望过我,但我当时打了镇静剂刚刚睡着。我好起来之后,并没有主动跟她联络,我不确定我能若无其事地和她见面,再和她若无其事地谈起她的前任房客。
那天晚上我到达我们的旧公寓时,哈德森太太正抱着糖罐子站在门口,一群穿得花花绿绿的小孩子围在她周围,一边喊着: “不给糖我就闹!(Trick or treat!)” 一边贪婪地往口袋里装着巧克力。
我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直到她注意到我。她盯了我三秒钟。 “上帝啊!” 她喊了一声,把糖罐子扔出去足有五米远。
在一群小恶魔小魔法师的围观中,她抱着我哭了大概有一分钟。“你们两个,”她擦着眼泪控诉道,“你们两个,都是说走就走。”
我不知道我能怎么回答。
她拉着我进门,大门在身后关上,我在那无比熟悉的楼梯前僵住。哈德森太太一直抓着我的手此时轻轻摩挲了几下。“亲爱的,别这样。总有一天他会回来的。”
我把勇气慢慢调回身上,向她笑了笑。“我自己上去吧。” 我说。
她理解地点了点头。“卧室的床单我每周都换,如果你想在这儿过夜的话。”她说,“我会给你送一壶茶。”
我拄着拐杖慢慢上楼,抬头看着楼梯尽头的那扇房门。忽然间我觉得这一切是如此熟悉,仿佛歇洛克早已经几个大步走完楼梯,正站在门前回头看我,他的手早就放在门把手上,眼睛在黑暗的门廊里闪闪发光,他脸上的神情是一种尽力克制的几乎是孩子般的急切,只等我爬完楼梯,他就要献宝似地推门。
我对着那个十年前的歇洛克微笑起来。不知打哪儿吹来一阵风,将房门慢慢推开。街灯的光芒在窗外闪烁,在幽微的光线里我看见了歇洛克的沙发,还有我的扶手椅。
哈德森太太送茶来的时候我已经坐在我的扶手椅上,没有开灯。她把茶放下的同时,习惯性地向沙发上看了一眼,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帮我把房门带上。
我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直到楼下隐约传来的电视声音也消失不见,哈德森太太已经上床休息了。我把通灵板拿出来,在膝盖上放好。
我在大学时代曾经被同学拉去玩过这个东西,那一次只是为了刺激,结果却什么鬼魂也没有招来。我隐约记得如果是一个人玩这个东西,灵标就很难移动。相信的人说这是因为一个人的精神力不够大,不相信的人说这不过是因为你自己拿着它,不会发生受力不匀的情况,所以灵标才不会移动。
我把手指放在灵标上,推着它划了几个圈子,然后停下,闭起眼睛。我不必特意集中精力,从我踏进贝克街221号B的那一瞬间,我的脑子里就全部都是歇洛克。
房间里十分寂静,渐渐地我感到我无法清楚回想整个房间的陈设,我感到我似乎正坐在一团灰雾的中心,而在远远的周围,在那看不透的迷雾里,有无数不知名的东西正在游走与窥视。我听见一种越来越急促的噪音,然后我意识到那是我自己的呼吸。
“歇洛克,” 我声音颤抖地低声问,“你在这儿吗?” 我猛地睁开眼睛,低头去看,但是灵标一动不动。
我深呼吸了一次,再次恳求:“如果你在这儿,请你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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