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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奏、交响与独自沉迷》

阿福的三年 之 囚徒
四面墙壁都不通往外界,地板无法挖掘,没有通风管道,下水道也尺寸有限,铁门上的扁扁的送饭口无法让人类出入,铁板厚实,从外面上锁,门闩是直径一厘米的生铁棍——总之,从这间屋子逃走是不可能的。这个结论得出之后,继续观察已经毫无意义,但在无事可做之际,他不得不把这件事当作消遣。几天之后,他对墙上的每一道裂缝、每一个污点都了如指掌,他清楚知道房顶上几摊水渍的形状,水泥地面的色差和光滑度差异,他知道铁门上的灰漆哪些地方刷得不匀,哪里比较薄几乎露出铁板的颜色,哪里又太厚,看得出漆还未干时向下流淌的痕迹。他知道送饭口的活动铁板是用九颗铆钉固定的,其中一颗铆钉的漆已经掉了,还有一颗向左歪斜。他还知道屋角有两只死蚂蚁,一只掉了两条腿,而另一只掉了一只触须,它们之间相距2.5厘米。还有他的毯子,上帝保佑那是一条花纹复杂的印度风格的毯子——当然,他现在已经知道这里是印度——他着迷地看着那些花纹,直到他能在脑子里把所有那些花纹都画出来。

      

      给了他最大乐趣的是那个抽水马桶。这唯一算是机械的东西给了他动手的机会,他彻底地研究了它的上下水结构。它的结构简单得让人想要咒骂,不过它的一些小器件还是非常有用的。比如,他拆除了其中的一小段铁丝,用那个和毯子里抽出来的线做了一把小弹弓,他把一些饼子省下来捏成小团儿,等它们干透以后他用它们做子弹,瞄准了电灯。当他终于干掉了它时,他在忽然降临的黑暗里放声大笑。

      

      黑暗令他得到了一些相对安稳的睡眠,但是他很快发现了自己的错误——一时的好胜让他失去了视觉给他的乐趣,而他最应该干掉的其实是那个24小时播放噪音的喇叭,而不是电灯。这个认知让他无比沮丧,他烦躁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与此同时他的耳朵充分吸收着那听过很多遍的噪音——街道的喧嚣如今已经换成了更加令人难以忍受的高速机床切割金属的声音。这声音象毒蛇一样咬着他的神经,他开始感到心烦意乱,注意力无法集中,消化系统全都陷入混乱,有时他很久不进食也不感到饥饿,有时候他会忽然醒来,饥饿感活象从体内烧起的火焰。他慢慢失去了对时间的认知,他不再试图让他的头脑感到兴奋,他只是尽量让自己睡觉,但在那种噪音下他的睡眠总是又短又混乱,醒来时只感到格外的疲劳和烦躁。

      

      有一天他感到自己的头部钝痛不断,然后在短暂的清醒里他忽然发现,他正在一下一下地往墙上撞头。这个发现让他吃了一惊,他知道自己已经处在危险的崩溃的边缘。也许现在是时候了,他必须得打开他的秘密收藏。

      

      在他的头脑里面,有一个秘密的所在,收藏着一些最为宝贵的记忆。他象一个守财奴那样,把他最珍贵的宝贝在一个荒僻的山洞小心藏好,然后决定再也不去看它,再也不跟人谈起它,他甚至避免回想它的细节,因为仅仅是这宝物存在的本身就足以让他感到温暖和快乐。可是现在,他就快要破产了,在一无所有之时,他决定放纵自己回到那个山洞,去好好看看他最珍贵的宝物。

      

      做出这个决定之后,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脸——他对人的美丑这回事不太有心得,他见过的最美的女人杀了三个孩子只为了骗取保险金——所以他并不知道这张脸算不算好看,他只知道他很喜欢看那张脸,并且也看过那张脸无数次。

      

      他知道那张脸的主人认真说话时总会习惯性地偏着脑袋,这让他想要伸出手,帮他扳正。他很喜欢那张脸上的那双眼睛,它们的颜色只能用“魔法”来形容。在不太明亮的室内它们通常是琥珀色,在中午的阳光下就开始发蓝,而在日光灯下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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