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在一个明显的位置,说明这张照片对你很重要,为什么?因为那是你们第一次见面,第一张合影。照片上的招牌是西班牙语,街道风格是西班牙式而不是拉丁美洲式,所以,那是在西班牙。还有,你们那张蜜月泳装照,毫无疑问那是巴塞罗那的海滩:海滩上的人、酒吧的小吃招牌、你手里的啤酒……线索太多了。还有,在西班牙认识,然后去那里度蜜月,多么顺理成章。后面就更加简单了,我们在工具房里找工具的时候,我看见一个纸箱里有不少旧文件,最上面是一份尼泊尔登山协会的证书证明你登上了五座8000米以上的高峰。你这么不在乎它,不是因为你不在乎登山,而是因为你后来又拿到了新的证书证明你登上了更多座高峰。至于珠峰,那没什么好说的,你办公室里有两张登顶的照片。你们插了国旗,对,那几乎是珠峰登顶的法定程序,每个人都会那么干——你插的是挪威旗,她插的是瑞士旗。成功的登山事业大多终结于登山事故,你的左手无名指和小指都被切除了一个指节,很可能由于严重冻伤,我们可以大胆地推测在同一次事故里你很可能失去了你的妻子。因为你上锁的柜子里有很多个杯子,不同的样式,但上面都有你们两个的名字,我毫不怀疑如果翻到背面的话,我可以看到你们结婚的年头,杯子一共有17套。你25岁左右结婚,17年后正是十五年前。而旅馆的营业执照是在同一年,说明事故之后你就来了这里。在悲剧发生之后,人们通常会选择远离伤心地点,或者选择履行从前的约定。显然这里离那些高峰还不够远,所以你该是选择了后者。退休的登山家想要开一家背包客小旅馆,这是非常自然的选择,而这家旅馆的名字是瑞士的一个小山村,所以我猜是你们从前讨论这个计划时你妻子的意思。我想我解释了每个环节,还有问题吗?”
西格森若有所思地说,“我早知道你不是个普通人,没想到是这么个不普通。”
本扬起一根眉毛。“所以——”
“没什么所以,”西格森打断他,“不管你是什么人,对我来说都一样。你还是得打工还债,帮工期间,只提供食宿,没有工资。有意见吗?”
本嘴角一跳,迅速地微笑了一下。“只有一点建议。”
“什么?”
“你的唐多里烤鸡如果醋再少放三分之一,味道会更好。”
……
整个冬天他们无所事事,西格森教给本一些基本的登山技巧和登山器械的使用,剩下的时间就是坐在温暖的房间里一起吸印度水烟。在咕嘟嘟的水声和甜香的烟雾里,本总是一言不发地思索,西格森想他大概是在推断自己的过去。他曾经建议过本去一趟新德里,那里有欧洲各国使馆,说不定本的家人正通过使馆找他。本耸了耸肩回答:“我不得不非常小心,因为情况很可能非常复杂。而且,我希望自己找出真相,而不是被他们关起来等着人来指认。”西格森颇为同意他的看法,本那些非同常人的技能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那部著名的间谍小说《伯恩的身份》,又或是科幻电影里从实验室逃出来的超能生化人,如果真是这样,他去使馆的话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他们在春天来临后的第二个月完成了那间简单的桑拿房,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喝了些当地酿造的酒。那种酒的酒精度极高,西格森很快喝得大醉,这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最后他似乎是掉了两滴眼泪,还对本念念叨叨地说他很想念克拉拉。
本点了点头。“我为你的损失感到遗憾,但是爱情,那不是我的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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