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女子拼命想争进去的地方,你倒未必如意。只是事成定局,玉珠还应以大局为重,事事礼让三分,疏朗大度,端正行事即可。玉珠,玉珠,你可在听娘说话?”
我半天转头,哼哼唧唧憋出一句,差点没把娘鼻子气歪了。
“娘,您别指望了,我铁定选不上!”
“胡说……”
“娘,我超龄了,我都到了人人怀疑是否还生得出孩子的年纪,对皇上……不合适。”
“什么不合适,你别想这么多,让娘说,你只要肯去,里面一切都安排好……咳咳,娘的意思是说,只要你肯进去就好。”
嘿!娘,您也虚伪得紧,关起门来本来就是说自家话的,您和太后商量的那档子主意,我心中有数,对我可还有什么好瞒的。想来,娘一直对我……唉,是不信任的。娘对我,一向只有客客气气的,客气周到得让我这个女儿都不好意思。
十五岁前,我心内咂摸,什么才是小女儿家的撒娇,如若我撒起来,是不是也很美。对娘试过一两次,碰了很多的冷灰。娘表面上没说什么,可我明白,她对我,与对待秀珠很不一样,嗯,很不一样。十五岁后,粗粗鲁鲁,大大咧咧在外面漂泊了五年,已经不知娇怜爱侬是什么滋味,少女时的一番细腻心思,全被编在了发辫里,一圈绕一圈,绾得紧紧死死的,怕是一辈子也没有将它们抽出来的机会……
昨天晚上,开了一夜的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没有睡着。看着天上的太半圆月渐渐散尽了光,由热到凉,氤氲着黄黄慌慌的意蕴。任凭冷风吹进,也忘了拉上胸前的棉被,没准也会着凉。不过既知明早溜达一圈就可回来,也就不甚在意。放纵自己在无人看见的独院闺房,舔濡只有自己才珍惜的寂寞。
阖府各院落的草木渐趋凋尽,失了繁华,涂上清冷,已到冬至。
这种季节,这样夜色,只有我的院落里还显着“树影婆娑”的味道。
五年前,我回家后,爹和娘便下令整修我的小院,添了更多的砖瓦,垫高了墙头,换了院门门锁,更加牢固耐磨,只一样,他们随了我的意愿。
爹说,“玉珠,你院里想种些什么花草?”
我说,“我也不知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要我说,这点态势他们也不必做给我看,反正什么都是他们做主得了。
爹皱眉,“那就种几株梨树吧,其他名门望府的小姐院里常种。”
我笑,“梨花缤纷,随性轻浮,我不喜欢。”
娘打圆场,“那就海棠好了,喜庆吉祥。”
我又笑,“海棠艳丽,锦绣堂皇,我不喜欢。”
可巧那天碰着妹妹回娘家,左手一个胖姑娘,右手一个胖小子,秀珠撇嘴,“姐姐就是怪得很,干脆你就什么也别种了。”
“秀珠!”爹和娘齐声喝斥,从没对秀珠这么声色俱厉,吓住了秀珠。可我瞅着他们看我的眼色,带了一点戚戚惶惶,似有所藏。
方华来看我。
自从他送我回来后,很久没来看我。我求过他,求他不要让我回来,他很决绝,所以我也不指望他还看我。他终于还是来了那么一次,唯一的一次。
我请教他,我的院里该种些啥。
我说,“其他人说的东西,过了一季,都凋零了,你知道我,最受不了那些,触了景难免伤情,你给我出出主意?”
他说,“你好奇什么就种什么吧。”
他真是了解我。于是,我在院里种了两棵松树。
大而硬,生生朗朗,占了很多地方。
阖府惊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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