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着吗?爷娘说,用得着,玉珠,这就叫作“礼”。自古而来的人情,就是如此绵延传递的。过了约定时辰好久,一开大门,抬轿骑马,鱼贯而入,面面相笑,堆砌得仿若很真切,虚礼躬身,作揖道福,“来早了,失礼了。”瞧这话说得!从此我不再等人,我也不算坏透,亦不让人等我,到点儿出现,不惊鸿矫情,不冷漠孤廖,淡淡而来,不落痕迹地进人群,一样两不亏欠。
可今夜圆月当空、疏风淡淡的吉祥时刻,我再也做不到随风来,如水入,浅眉儿,识大体了。
明灏坐在厅堂中央,流转着自在尊荣,椅子不高,就是有一种凛凛的气势。
右旁的皇亲,左边的妃嫔,唯他马首是瞻,寂静无声,再多的碎语,也只能混搅在齿间,和着芳香美酒,一溜烟进了肚。只闹得绯染双颊,明媚于眼,畅谈和平,絮叨家事。靡靡的,热热的,外面的寒意进不来,里面的兴奋之意倒闯出去,耀得天庭亦失色,欣羡民间的奢靡迤逦。
他抬眉,对我漾来十足的神采,丽媚宫灯下,他散拂了清沁,模样潇洒而骄傲。
我于门边怔了怔,调整脚步,慢慢踱了过去,以为一定做到贤容淑芳,雅静恬柔,进了一段距离,不经意抬眼,才发现阁内四角,各处风景。
芳嫔,勉强点了桃花妆,嘴角微陷,隐有淡淡纹,纹中淡淡忧,因为深切体会到了但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的道理。
与我们同期进来的,有一个韦婕妤和一个段才人。
韦婕妤穿的上红下黄,据说这个配色是最俗丽的,我也想笑,眼内却不经意地流闪过她飞扬的俏眉,薄唇细抿,文文静静的婉然,倒点缀着一种别样的味道,显得那上红下黄,也有了异样的解释。
段才人娇娇小小,年龄尚稚,憨态未消,自也有种另类的可爱。
我想着今晨,茜姑姑嘱托二红为我预备的锦蓝彩裙,是年头南召国的贡品,艳而丽,不见俗,清淌如水,惹人遐思,好一面裙褂,好一幅纱裾,可惜了。
我头梳不好,衣服也挑坏了。
我回望自身,深红的裙袍,锦黄镶边的上褂。
庆喜吉祥的味道倒是有了,与皇上并排坐落,倒像姑妈与侄子。我老相倒是不在乎,就怕丢了皇上的这张脸,于情于理,让他面子上挂不住。我想,他该对我恰到好处的横眉冷对,怒意浅歙了。我侧头偷看他,出人意料的,他嘴角弯了一勾弧度,眼梢扬了一抹清逸,左看右看,都不像在生气,也许这样众人齐齐的场合,他,不好意思发火。
靠着他左侧,不远也不亲,我稳稳坐定,安下了一颗心。心定了,其他感觉就特别敏锐,未耸鼻,就吸了一口冷香,感觉很好,不知是何处飘香。转头转脑,微微观望,未见香之出处,最后调头,还是随了明灏的方向,挑眉咧嘴,要命,怎么在他身上?他,何处沾香?
不容我深想,有人同我打招呼,朗朗笑声,气势不弱,是个男人,我再一探头,看到了明灏的右面,那里有着我的“亲戚”,一个都不认识。
耸身站起的是右手第一桌的一名年轻男子,一身长袍,淡绿色衬底,上面点了杏花飘雨的细碎花纹,体格健长,姿态不凡。再将视线调上一点,会发现他有俊美的样貌,下巴坚毅,眼神爽利,脸颊拾掇得甚是干净。仿若爱笑,和和气气的表情。
他长身一伏,拱手作揖,“明珏见过皇嫂。”
兰王明珏,皇帝的三弟,传闻中是个镇守北疆,英勇杀敌,见血不慌的武将。今次见了他的面后,我再次肯定我的人生第一准则,对于传闻只可听听,不可尽信。
这么干净灿烂的男孩儿,会是已有多年征战经验的当朝第一将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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