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许还是他心中特殊的一个,所以,他在对她笑,只是,那笑不诚,仿佛在别处沾了点复杂。
她跳到他面前,很不仔细地踩到一颗细石,身子歪了歪,他本能伸手,圈了过来,她一阵俏笑,掉进他怀中,立刻感到一只长手,伸出其中一个指尖,狠狠点她的鼻。
他在她上头咬牙切齿道,“叫叔叔!”
她又抿嘴一笑,喜欢这样的熟稔,几个月了,好久不碰了,似乎快要淡了,这种熟悉感真要褪色的话,那才叫好可惜。
“方,华!”
她故意拖长声音,与他玩着无伤的游戏。
突然,她颈背上一痒,落了个什么东西,头儿尖尖,仿佛刺着她的肌肤。
她说,“什么东西?”
他笑,笑中有坏,“一只蝉。”
她慌忙跳开他的怀抱,以手挠背,完了,更往下掉了,仔细一感觉,真有什么在咬她,要命,她就知道,他,从不放过她!
“坏蛋……救命……完蛋了……”她欲哭无泪。
他怎么能重新双手环胸,双脚斜踏,脚尖点地,一踩一顿呢!哦,死小子,不该来的,她就知道她还是不该来的,你,给我回宫去吧,闷死你,谁管你!
——玉珠……帮帮我……
谁来帮她呀!
他突然倾身过来,正在她抓耳挠腮、狼狈万分的情状中,他一伸手,探入她的后背衣领,两指而入,无所顾忌地往下伸了下去……
她为他突如其来的恣肆动作惊呆了,可叹的是,她到哪都迟钝,这个节骨眼上,她忘了颤栗,要不然起一身紧张的鸡皮疙瘩,也会吓退他的毛手毛脚。
她就这么呆愣地任他的手而下,滑过她的背。
只感到他两指一捏,抽出个什么东西,摊到她面前——
一片叶!
如果她曾经吐过血,此刻一定熟门熟路地发泄这种感觉。
可从小她的身体就很棒,所以,现在找了一时半刻,还是酝酿不出吐血的味道。
久久的,也只是低首叹一口气而已。
她说,“你慢慢站,我先回去了。”
他点头,很自然,“好的,你可以走,把杨梅放下吧。”
她气,“喂,你等的是杨梅,还是我?”
他噘噘嘴,“杨梅不像你这么凶,我想我还是更喜欢……”
她吼,“位方华!”
他眉一耸,长手一揽,把急急跳的她按在自个儿胸前,一阵大笑,盖住了她的吼叫。
承着他一起一伏的温厚胸膛,她闷闷噘嘴,果然,她到哪儿都被吃憋……
也不知那轮扰人的月亮是何时升上树梢的,塘子边的树,都是换季后的嫩绿叶子,被月亮一照,在岸边铺出疏疏落落的影子来,微微的东南风,一阵一阵吹来,微带点水气,瞧傍晚时云层的巍巍气势,还以为是大雨呢,到底霖霖,不甚打紧,否则以他的挑剔,还会如此席地而坐,有一搭没一搭地吃光了整篮杨梅?
在她和他身后的树枝一摇一摆,被月光照落在地的树影儿,也左右簸动。那些树叶里面,漏出来的月光,铺在地上,像一个一个白玉钱一样。这树影一摆,这些漏着的月光,满地乱跑,很有趣味。
伏着这样的夜气,她的心格外安静,只是走了一个白天,被这样的温柔一熨,倒添了几分疲惫,头一歪,闲闲地靠着身旁的他的肩膀。他伸手过来,塞了一颗杨梅入她的嘴,她斜眼一瞥,篮中已空,原来是最后一粒。他的脚旁跑着一粒粒的核儿,她的脚边空空,蹙着盛盛的青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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