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方华。
她鼻头一嗅,似乎从方华颠三倒四的零乱脚步下,嗅出一抹颤抖,月亮落在方华前头,所以看不出,到底是月在抖,还是他在抖。
爹大喝,“无耻的丫头,还不快给我进去!”
她和秀珠靠在一起,说无耻,不知是点了她,还是点了秀珠。
只觉得飞耳而入的,是两旁仆从窃窃的笑,也许明朝,位家的“可耻”就会传遍全城。
世上最厉害的武器,不是刀和剑,而是流言。
她一拉秀珠,轻轻说,“你跟我走。”
进了房,她问,“那是谁?”
秀珠呢哝,“我也不知道。”
她急,“叫什么名字?”
“我也不知道。”
“住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
她翻个白眼,开始一连串,“他什么身份?”“他年龄几何?”“他干什么的?”“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他走!”
秀珠痴痴地说,“姐姐,他今夜从我的窗口跳进来,只对我笑了一声,与我说了一句话,牵了一下我的手。姐姐,你要没看见过他,听见过他的笑,柔靡过他的眼睛,咀嚼过他的声音,那种风华绝代,姐姐,换了你,也会跟他走!”
她噤口,心底喊,你个毛病!
秀珠走后,方华很久后也来了。
她已经点了烛,挡住了窗外徘徊的清辉,她与月亮没有缘分,月色最美时,就是她最霉时。
她无力,“你去追了?”
方华点头。
“追到了吗?”
方华点头。
她惊喜,“是什么人?”
方华摇头。
她开始拧眉,“住在哪里?”
方华摇头。
她鼻子气歪,“干什么的?”
方华摇头。
她开始一连串,“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不知道!那你不是追到他了吗!”
方华突然大吼,“我知道!”她眼儿一亮,方华再大吼,“不能告诉你!”
她心底咒,那你把我剐了吧。
方华一拉她的手,“玉珠,你要不要……陪我出去走一走?”
她上齿咬下唇,摇摇头。
方华恳切地盯着她,从没这么热烈,手抓得她紧疼紧疼,“玉珠,我们走吧,这个地方……唉,待厌了。”
她下齿抵上唇,点点头。
她收拾行李,和方华穿过树影,绕开花香,踏过后门槛,她早说过,这个平日里走过无数遍的地方,今夜极不简单。
方华趁风,凑在她耳边,对她说话,那气息沾了点湿,很适合在她心底种花,“玉珠,你听……”
“听什么?”
“马蹄慌乱的江山。”
“呸,除了皇上年轻时与西边脂香国打过一仗后,多少年了,并没有兵戈峥嵘啊。”
“嘘,听,静静地听……”
“我说,方华,你知不知道,我们俩现在干的事情,叫什么?”
“我知道,私奔……”
那么,也算当事人承认,证据确凿。
明早全城大街小巷传的,那也不叫流言蜚语,而叫,一段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