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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岁千秋(一个皇后的随笔)》

第十八篇
清风”,呸你个“红尘无扰”。

      我,要,吃,馄,饨。

      我这么信黄历,不吃,我怕更遭灾。

      虽然现如今,更多稀奇古怪的事施于我身,等同小巫见大巫。

      更害怕的是,我那可爱可亲可宝可贝的黄历呦,怎么偏偏在今天这页上,写下这样的话——

      

      六月初六,初伏第五天,宜补垣塞穴。

      

      我眼珠子骨碌一转,开始绕殿走。死也要在这里寻出一个洞来补补。

      曾经在住进来后,绕过一圈。不喜欢来第二次,因着浣漱堂各室上方都挂一小匾额,分明初建时为每个房间取好了名字。住进来第一夜,换了床,我睡不着,三更惊月而走,巡起各个院落来。由外进内,门落深深,前后映照。我跨过第一道门槛,无意抬头,那块小匾额大落落罩着我,上书小名,“忌妄言!”

      我一翻白眼,走过第二道门,有意望去,上书小名,“忌无子!”

      我也不晓得自个儿是有意还是无意了,看到间间宫室上,一晃又一晃的字,刺目恶心,“忌嫉妒!”“忌不孝!”“忌淫逸!”……

      咳。

      我想,我一向话多,门上头罩下来的,怕是冲我。

      我倒没想过生孩子的问题,不过到底知道这种事,光凭我一个不行,所以上头还是冲我。

      我不久前刚骂过我的“婆婆”和“小叔子”,算是不孝敬长辈,不团结亲友,上头那话冲定我了。

      那夜我攀上了浣漱堂的院墙头,因为爬惯了端仪殿的,做来很容易。

      不为逃走,只是数数,绒绒夜幕下,平平铺开,与浣漱堂一样构造一样式落的宫殿,有多少……嗯,很多很多呵。天上镶着丛丛星,深邃却不清寒。这些仿若雾深不知处的院子里,不点一盏灯,虽然住满朱颜,寞廖寂瑟得很。所以,才要用天上的光去熨慰这些深暗的院子,可适得其反,只更添凄涩而已。星的好心好意,反衬出院的黯淡,变作残忍。

      这些初建宫时就存在的殿房,让一代一代的男人,装进一朝一朝他们已经厌了烦了的女人。男人之间,永远会互相纠寻各自女人的差错,比一比就扔掉一些。女人之间,一辈子谈的是男人,念的是男人,怨的是男人,如白头宫女口中零落的诗,于是,又圈了一围城的互相折磨,永远永远……

      我闻着夜风想到的却是,太祖皇帝当初建宫时就没按好心,指使内廷府这么布置冷宫的房间,贴了那么多标签似的东西,一来为历代子孙捏好喜新厌旧的借口,二来,压抑着被打进这里的废妃们。肃穆严厉,狠绝冷漠,化为暗夜之风,捎来层层诡谲气息,淌到女子们的耳边,轻轻说,“凝神定气吧,常伴佛灯吧,不要太多痴心妄想,好,就这样就好,半生,很容易就过的。”

      我呸!

      我的身份却尴尬,被禁足,没被削头衔,至此想不通明灏的心思与情绪。

      那么,我是该指望呢,还是不该指望?

      嗯,这是个很严峻的问题。

      模糊的梦里常会有明灏模糊的脸,恹寂的脸上有幽幽的眼,黯淡的眼圈下是阴晴不定的颊,眼底山水映在颊上,衬得那两片唇,吐纳寂寞,丝丝气息缭绕来,飞过重重的墙,掉进浣漱堂,漫在半空,成了我用来薰蚊的香。

      不,仿若不只用他的脸来驱开那批批烦躁的蚊,更伴我从浣漱堂的小院里朝上看,眨眼间,框住愈浸愈透的蓝天,咂嘴时,含住懒懒飘过的云,眉头一耸,有一心事,低头照在荷塘里,深深的眼中有一浅浅的影,随波有一荡没一荡,很像锁住的清秋,只能用来对雨下酒,其它,呵,真不知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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