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已,有什么好玩?”
“呵……好玩得紧。”
好吧,他承认,被男孩子这么一叹,这么一赞,他对这座该死的山,起了无与伦比的好奇心。
他看看厅里,母后依然慌乱走,母后的妹妹妹夫,寻人寻得连他们自个儿也弄丢了。
他后面的院子里,正静闭一扇小门,这么温柔望着他,害他心痒痒。
再侧头,那男孩又倚柱,怡神望,天弯里一只清月,伴着暮风,来回游走得欢,直引人犯错。
他慢慢蹭着,踱到那扇院门前,一拉一扯,门开了,徐来雨后的香,腾起他更火热的探索欲望。他再回头,再看男孩和那一片灯火通明,瞅男孩静致腼腆的样子,不像当场嚷声告密的人。他一甩头发,走咧。
这山到底有多深啊?
这路到底有多长啊?
该死的,他到底怎样才能寻回原来的方向啊?
唔,这月怎么那么撩人呢?
这树间风怎么那么爽净呢?
这草上花怎么那么如画呢?
该死的,仿佛这么回不去了,倒也一点儿不遗憾。
呸,这肚子怎么那么饿哦?
这腿脖子怎么那么酸疼哦?
这胳膊怎么越来越抬不起了?
该死的,他是不是要死了?
“呵……”谁?谁在叹?曼曼一声,无限含韵。
“嘿……”谁?谁在笑?铃铃一响,煞带风情。
谁这么得意?谁这么恣肆?谁这么幸灾乐祸!
他拨开一丛枝,鲁莽得很,刮了掌心一块皮,差点疼叫出来。
到底叫不出,他喉头一动,所有疼和痛,累和疲,化在眼前这弯清丽景象中,烟消云散。
枝外半面湖,贴住湖后峰,水边边镶了山边边,展蕴一家亲的味道,融合得恰到好处。湖上吊一只月,像纸一样薄,半透明的,从月中还能看到藏在后面的星星,这样的夜妙极美极,仿若叠了几多层,看不尽望不尽,若世间有像这夜廖一样味道的人,难得珍重。不知是风动,还是夜幕动,月稍儿翘了翘,对他点了一方媚笑,恨不得摘了它,捂在怀里紧紧地疼。再低头,发现湖心亦有一月,荡在水面,随波弯弯动,发着很清泠的光,却看得他心口灼热灼热的。水中月比起天上月,更柔美更温和,天上月明知是遥不可及的,不作胡思乱想,可水中月看似离人很近,仿佛一伸手,便可轻易触摸,抓着了,便带走一份美丽,若今后生活苦闷,舀起这勺月,或可安慰。好的,他要了,要定了。
他痴痴迷迷走过去,踩着湖边湿泥,脚步踉跄,几次打滑。
他微开嘴,伸出手,捧捧过去,一点点,再靠近一点点就好。
“啊!”他一个前倾,趴了出去,也好,少走几步,一下子胸口蹭移,匍匐到湖边,头一低,半脸入了水,凉凉滋蕴,湖边一丛草,凑热闹地来挠他的鼻头,令他痒,心里几种气,不打一处来。
因着恰到好处地吞了湖边一口泥,外加泥中一根荇,他就算想骂,也骂不出来。
而况——
他抹开脏眼,定定看。
嘿,有人比他更傻。
湖中立一影,七□子埋水里,露了三分头,脑后双髻,小丫头模样。
瞧她,双手浮在湖上,慢慢划动,一点一点蹭过去,他敢打赌,她这辈子都没有这么认真地对待过她的功课,一个清浅的月影,却吸引住了她。
他轻轻一叹,夜凉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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