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七月开始，地里的庄稼就陆续熟了，忙活了一夏天的人们，还不待休息，又要开始秋收。李跃然家也有一亩多的地，不过大半都借给了别家，只留了屋子前后三分地种些瓜果蔬菜。进了九月，西瓜香瓜枯了藤蔓，桃子梨子早摘了干净，柿子橘子才刚刚挂果，青蒙蒙的一片，一时没了新鲜水果吃的李跃然只能哀怨地啃啃手里的苹果，怀念果子刚摘下时的芬芳。

    　　叹了口气，正想将手中啃了一半，面得噎人的蛇果“毁尸灭迹”，却听到轻微缓慢的脚步声，李跃然侧了侧头，见是老黑，忙招呼它过来，捻起片牛肉干递了过去。老黑张嘴咬下，踱到李跃然右手边，趴下慢慢咀嚼。

    　　李跃然侧过身，伸手越过躺椅的扶手，帮老黑梳理有些杂乱的皮毛。老黑似乎很满意李跃然的抚弄，没一会儿就翻了个身，侧躺着伸开四肢，双眼微眯，似睡非睡。李跃然轻笑着挠了挠他的肚皮，扯了扯他的耳朵，心里却止不住地难过，老黑老了……

    　　自月初回来，李跃然就发现老黑没以前那么精神了，也不怎么爱动了，开始以为是病了，问过老黑，才知道他是老了……老了，可不是老了吗，十三年，在狗中也算是长寿了吧……只是，舍不得，舍不得啊。如果说前世他还只是将老黑当做一只宠物，那么今生，拥有了同老黑交流的能力，朝夕相伴了这么多年，他早将它当成了自己的朋友。看着睡得四仰八叉的老黑，想要嘲笑两句，却发现嘴角怎么都咧不起来，手上轻颤。

    　　老黑感觉到了他的不舍与悲伤，舔了舔他的手背，轻声安慰着，不要紧，别难过，我走了，你还会有新的朋友陪伴。我会一直记得你，可是你，一定要快点忘了我……

    　　知道了知道了，李跃然被他一句句交代烦得不行，不耐烦地推开它的脑袋，说话这么精神，能有什么事儿啊，我还等着冬天你陪我去逮鸟呢。上次说能帮我逮到活的画眉，结果呢？把人家的鸽子给咬死了！要不是你反应快直接吞进了肚里，没让他瞧见，潘爷爷还指不定要跟老妈怎么告状呢。现在跟我说说，他家鸽子肉味道如何……明明是嘲笑的语气，只是声音渐渐模糊，慢慢变成止不住的哽咽，李跃然抬手遮住眼睛，死死咬住下唇，不愿出声。可是感受到手臂上的温暖，悲伤却如潮水般袭来，再无力忍耐，想及家中没人，他终是忘记了海澜的叮咛，放纵了自己一回……

    　　别哭啊，这么大人了，难不难看，你不是总说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的吗，这会儿怎么开始掉金豆子了？老黑用脑袋拱了拱李跃然的胳膊却被李跃然躲开了，只好将下巴枕在李跃然大腿上，眼中满是戏谑。

    　　谁说我哭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哭了！李跃然的声音有些闷闷，我是嫌阳光太刺眼，挡挡不行啊！

    　　诶，这谁掉的珠子啊，这么大一颗，不行，我得快点捡起来，老黑的语气很兴奋。

    　　你敢！李跃然抹了抹眼，翻身坐起，顺着老黑的眼神看去，哪里有什么珠子。反倒是他，动作间，落了好几颗莹润浑圆的珠子到地上。

    　　还说没哭，这是什么，这是什么，老黑得意洋洋地绕着李跃然转圈，爪子扒拉着最大的一颗珠子。

    　　李跃然气得涨红了脸，拍开老黑的蹄子，将那几粒珍珠捡起来放进兜里，气不过地冲老黑翻了个白眼，细看之下，眼圈微红。

    　　老黑摇了摇尾巴，乐得不行，你不是说过你母亲交代你不能哭的吗，那这该不会是你第一回哭吧？是不是啊？啊，小伙子，是不是？

    　　你给我闭嘴啊！李跃然恼羞成怒，按住老黑的脑袋就是一番揉搓。

    　　

    　　昨晚老黑临睡前说想吃排骨，李跃然便催着金荷去买，从早上就开始炖着，老黑闻着香味很高兴，一直趴在窝里嗅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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