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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挚爱》

第七章 孤衾寒(2)
鬼,只得作罢,照符清泉的安排他送顺路的肖弦回去,改由符清泉送南溪回滨江。

    一上车南溪便转过身靠在椅背上假寐,一则实在是累了,二则懒得找话题和符清泉说话。在人前她总要保持住兄妹和睦相处的假象,关系越近的人跟前,表演得越是累。这比戏台上更考功夫,戏台上她可以当自己不是南溪,当自己全是千年前享受唐皇三千恩宠于一身的杨玉环,马嵬惊变三尺白绫的杨玉环,此恨绵绵永无绝期的杨玉环……生活中难得多,她明明是南溪,却又不能是南溪……总之想想就要头痛。

    幸而能搬出来住,不用考虑那些烦心的问题,不用睡梦里都要挂上一副面具,不用早上起床便发现枕边掉落一堆烦恼丝……多好!

    纵是短期的、暂时的自由,至少能放开怀抱呼吸一丝自然的空气。

    前提是捱过这段回程的路。

    听到符清泉叫她:“南溪,到了。”一睁眼,居然已径直开到楼下,符清泉神色有些疲倦,眼里却分明有闪动的光,声音也柔和得不像话:“累了?我送你上去,早点睡。”

    南溪想说自己上去就好,又不好太反驳符清泉。他这个人近几年来是这样的,脾气上总有些喜怒无常,你若顺着他,他变一下态也就过去了;你若非要在小事上忤逆他,他就越发来劲,芝麻绿豆的事也能放大成西瓜那么大,非要把你驯得俯首帖耳才肯罢休。

    所以,现在,就由得他去吧。

    由他发阵子癫,也就过去了。

    南溪开门,符清泉也跟着进来,她自顾自地开灯,烧水,打开碟机,错落有致的笛箫笙鼓,倏然间盈满阔大空旷的客厅。上回停住的地方恰是《长生殿》的最末一折,卡在《三月海棠》的地方,圆润融和的声音慢慢流淌出来:

    “忉利天,看红尘碧海须臾变,永成双作对总没牵缠……”

    她倒了杯水递给符清泉,也不坐下,只站在沙发旁边,暗示符清泉喝完茶就该赶紧消失。符清泉接过玻璃杯抿了两口,却丝毫没有告辞的意思,反而微闭双目,似乎与唐明皇与杨贵妃月宫重逢的悲喜交融起来。唱片里老旦先慨叹杨玉环“死抱痴情犹太坚”,又斥责唐明皇“生守前盟几变迁”,落得个“历愁城苦海无边,猛回头痴情笑捐”,最后终“证却长生殿里盟言”。

    霓裳曲终,余音袅袅。

    南溪不晓得符清泉今天为何有这样的兴致,又不好太惊动他,正踌躇着不知如何是好,符清泉忽抬头叫住她:“南溪。”

    “嗯?”

    “有件事,我一直忘了告诉你。”

    符清泉仰头望着她,那一瞬,仿佛月华清辉满室。

    他声音极轻极轻,绕指温柔中却透出百炼成钢的韧劲:“我忘了跟你说,我喜欢你,一直,只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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