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启心跳如鼓,心口暑气顿生,被一个美好的幻景给冲晕了脑袋,他急忙跳下马车整理衣衫褶皱,直勾勾地望向他侍郎府前。
不看则已,一看伤神。
那儿停着的轿子做工精致考究,穹顶上罩红锦,轿身宽大,如此排场非富则贵,只是里面坐着的绝不可能是他期盼的那个人而已。
既然如此里面坐妖坐鬼他都无所谓了。
“啊,谢大人,您终于回来了,老夫在这儿静待多时了。”
他一怔,眯眼瞧向从轿中滚出来的富态中年男人,那诞笑的嘴脸熟悉得让人发指——这厮的独子正是那出奸杀民女的主角,如今还关押在他刑部牢房里,就等着他选个秋高气爽的日子斩首示众以平民愤。
谢启端着一杯热茶,茶盖拨了拨,阖眼养神,并不发话。
男人坐也不是立也不是,急得满头肥汗。
有些人信奉有钱能使鬼推磨,被逼急了,就是阎王也敢找,于是男人噗通跪地,巍巍求道:“谢大人,老夫就只有这一个独子,求您网开一面吧——只要您大发慈悲,老夫就是为您做牛做马都愿意啊!”
“哦,那牛老爷——”他润润喉咙。
“呃,谢大人,老夫姓王……”王富贵满脸尴尬胆颤,生怕行差踏错半步则自家独子小命难保。
谢启不耐烦地放下茶杯,茶水四溅,他一边拿帕子抹手,一边冷嘲道:“王老爷,那户人家也只有一个独女,你家大少爷奸辱了黄花大闺女还杀了对方老父,这事难道本官在朝堂上解释的还不够清楚吗?”
富贵家的儿女是人,难道贫农家的子女就是蝼蚁吗?世上没这种理。
好吧,跟这种人是说不通的,这个道理在他步入朝堂时就已明白了。
王富贵却赖着不走,让下人搬来数十个红木大箱,齐刷刷打开,顿时金光溢满大堂。
“谢大人,这是万两黄金,若小儿贱命能保,事成之后老夫再奉上万两——一切就拜托谢大人了!”
谢启小小呛了一下,单手遮脸以免金光刺眼,“小福,你来数数。”
谢小福立马蹲下,乐呵呵地捧着大元宝一个个的数,王富贵站在一旁,脸上浮出喜色,连连磕头,“谢大人真是菩萨心肠,菩萨心肠啊——”
没一会谢小福就起身回报:“少爷,真的是一万两呢。”
他满意起身,对着男人肥胖的脸,微笑道:“按我大庆律典所定,受财枉法者,一贯以下杖七十,每五贯加一等,至八十贯绞;受财不枉法者,一贯以下杖六十,每五贯加一等,至一百二十贯杖一百,流三千里,王富贵,你意图以万两黄金收买朝廷命官,你知道万两黄金是什么罪么?”
王富贵脸上喜色未褪,凝成死灰。
谢启面冷语利,继续道:“按律处以斩刑,你多次贿赂本官手下,如今还敢找上门来,你可知罪?”
男人急得扯住他袖口不放,嘶声大叫:“谢大人,我姐夫是光禄寺的少卿,您就卖一个面子吧——谢大人,小儿只是一时错手才杀的人,他只是个孩子——”
谢启挥开男人,言语间戾气颇重:“来人,把他送到刑部去。”
如果区区万两黄金和一个光禄寺少卿都能让他折腰,那他早就不是这个名声了,飞黄腾达也只是很简单的事了。
他只是不愿因为钱权就卖掉自己的自尊而已,人活一世,就求个坦荡舒心,他生来就是断袖,就整定了见不得光,他不想在其他方面还活得如此窝囊。
十年,他没有徇私枉法过一次,落得一声恶名,满身腥臭。
倘若时间逆流,他还会是如今这个谢启,他的顽固没人能挽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