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变得小心翼翼,她变得茫然无力。
他们都需要一个宣泄的契机。
昔年,她在地府时曾经想过,若是他年有幸再遇夏雪宜,应该说些什么。
臆想中很美好,现实却让人觉得无力。
深夜梦回,她总是会被惊醒,一个连着一个的噩梦,蛇窟,毁容,行乞,还有最近多出来的,那一剑。
那双失望的眸子仿佛还在眼前。
她想笑,对着铜镜,牵动嘴角,扯出一个无比难看的笑容。
她不禁想,若是他心心念念的人儿,他也会走的如此干净利落吗?
你可愿跟我走?
昔年她曾做过无数次类似的梦。
他穿着一身白衣,拿着金蛇剑,从很远地地方站住自己面前,对自己伸出修长好看的手。
梦里他像神祗一般,可每每当自己伸出手的时候,梦就醒了。
醒来之后,自己处在破败的土地庙,漏水的屋檐下积成一小弯洼地,印出自己那场丑陋不堪的脸。
那是一段不能回忆也不敢回忆的过去,纵使百年流光冲刷,梦回想起,依然泪流满面。
师兄的一剑,斩断了今世她和夏雪宜唯一的牵绊。
太干脆,也太残忍。
她连连做梦的资格也失去了。
「师妹,我们离岳阳楼不远,要去看看么?」
齐云傲敲门直接进屋,说道。
此时齐云傲和何红药的关系依然是不温不火的,两个人都没有再提金蛇剑的事情,何红药一路跟在齐云傲身边,看着齐云傲在各个分舵分派任务,查阅账目,却从不插手,她不像是为寻找金蛇剑而来,更像是齐云傲身边一个精致的木偶,什么都不说。
她只做圣女的身份应该做的事情,微笑,端庄,高高在上。
齐云傲很恼怒,却依然隐忍不发,到真的像欠着她一般。
其实她很想说,师兄不必如此,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下。
已经走了三月有余,却依然未出巴蜀之地,她知道,中原的汉人称他们叫蛮夷,骨子里对他们就透着一股歧视,昔年五仙教投靠朝廷以后,纵使出了很大的力,在那些宫里所谓的贵人,一个七品的太监面对他们的时候也是趾高气昂的。
没有一点尊重。
她依旧记得,师兄那样骄傲的人,却像狗一样,跟在一个老太监后面,战战兢兢,苟延残喘,生怕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
对于汉人,何红药本能有抵触。
纵使地府学了很多汉人的知识,知道了很多汉人的诗歌,她依然不喜欢他们。
昔年,行乞的那段日子,她见过太多道貌岸然的汉人。
所以,她才更加怀念夏雪宜,至少他是真实的。
至少那时,他在她心中是真实的。
因为如此,在知道被骗的时候,才格外的伤心。
她那么信任他,爱慕他。
他毫不留情的欺骗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