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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再看到何嘉文是在火葬场。不知为何,看见她来,我心里还是有点安慰的,至少,至少她还会来见她母亲最后一面,否则,我真要对这少女的人性失望透顶。
她穿了一件黑色连衣裙,又瘦了许多,脸上架一个大墨镜,让人看不清她的脸,她站的远远的,仿佛事不关己,但又与我们送行的队伍保持着不远的距离,大家都沉浸在暮色的气氛中,没有人去关注她是谁。
我推着哥哥的轮椅跟在遗体推车的后面,旁边都是些不认识的人,或是亲友或是同事谁知道呢,他们偶尔会看着我们小声议论一番,我只当没听见。
火葬场的走廊长而阴森,让人大夏天的浑身透凉。
两具遗体一前一后的被推向走廊尽头,人生的尽头。
到了火葬室门口还要等,前头一位还在烧着。
大家也累了,纷纷找了走廊两旁的塑料椅子坐下休息片刻,我推哥哥到旁边去。
过了许久,大家的精神都松弛了,聊天到兴奋处还会笑出来,那笑声回荡在走廊上,听起来格外刺耳。
不是至亲根本没有切肤之痛,那些来送行的同事不过是履行一点小义务,人都去了,默哀半小时都嫌久。
人走茶凉。
突然,哥哥自轮椅上吃力的爬起来,双手支撑身体站了起来,我愣了一下想去扶他,可他已经离开轮椅,我不明白的看着他的背影,却见他一步拖一步的拉扯着断腿艰辛的走向他父亲的遗体。
所有人都被这个举动吓了一跳,纷纷闭嘴看向他。
结果,他好不容易来到父亲的推车旁,然后伸手将滑落的遮脸白布轻轻拉起,遮住他父亲的面孔。
啊,原来只有他注意到白布滑落这件事。
做好这些,他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用一只腿吃力的站着,站在他父亲的身旁,看着他昔日憎恨鄙视唾弃的人。
走廊终于恢复了安静,这一刻,所有人都闭上他们的尊嘴,他们终于意识到今天对于某些人来说是极其痛苦的一天,有人将失去他的至亲,自此永远一辈子不会再见到他的脸。
我的眼泪静静的流淌出来,安静的悄无声息的,哥哥的背影让我难受。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希望结局可以被改变,不一定要这种玉石俱焚轰轰烈烈的结束方式,但时光永不会倒流,所以我们才会有那么多遗憾,那么多回忆。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更为惨烈,让人看不下去。
我没想到何嘉文在最后一刻才明白,她的母亲是真的去了。
轮到我们时,工人将两具遗体一起推进火化室,大部分人去了休息室,休息室里有火化室的实况转播可以看。
但至亲都还是会去到里面看最后一眼。
我知道那过程,外婆去世后我是看过一次的,印象最深刻的是,火化以后人还是会保持一副完整的骨架,这样当然没办法装到骨灰盒里,所以还要工人用工具硬生生的将人骨全数砸烂,砸成小块小块的。最后家属还要亲手挑些骨头起来,和着骨灰放进骨灰盒里,名曰挑骨。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也不知道那些工人硬生生将一具人骨架砸烂时的心情是怎样的,只觉得做人好惨,死后一点也不安乐,要被火烧还要被砸烂,真是好可怕。
何嘉文进来时,我是有注意到的,她母亲没什么亲戚,听说是有一个弟弟的,但在外地也没来得及赶回来。
刚开始她还是很安静的站着看,一动不动。
但当她母亲的遗体即将推进炉里时的瞬间,她突然抓狂了,她不顾一切的冲上前去,吓呆在场所有的人,包括我在内。
她终于痛苦出声,第一次为她的母亲而哭,那哭声刺耳而尖锐,直直扎进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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