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封疆大吏,绝对深得皇帝的信任,说不准还是心腹,她好不容易跑出来,才不要再跳进那趟浑水里去。
“到时把你们中原那一套都给我拿出来,让那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看看,谁能比得上我们龙神庙!”棠棣一脸阴笑,大声吩咐。
曦雨在舱内翻个白眼,这肯定是往年被笑话了,今天要把脸面给挣回来。自家的神巫还真是死要面子。
乌篷船从繁花水湾里划出,再往上走了一会儿,便清楚地看见了越常城的码头。不愧是百越的都城,光是码头的规模就不是泉峒码头能比的。而今日本应该熙熙攘攘、接踵摩肩的码头上却一片寂静,一群裹着越常蛇神庙神侍衣袍的少年少女们,恭敬地垂首站在一位男觋的身后,静静等待着。
一条乌篷船缓缓自下游逆水而来,领头的神觋展颜一笑,快步朝从乌篷船中出来的两个黑袍女子迎上去:“棠棣巫,许久不见了。”
棠棣向他点点头:“蜀觋请稍待。”回头打发撑船的青年回去,才又重新向越常城的神觋微微弯腰见礼。越常神觋向身后一示意,那群穿着蛇神神侍衣袍的少年少女都上前来,向棠棣躬身屈膝,齐声说:“见过棠棣神巫。”
曦雨看得有些稀罕,自从到了南荒,她已许久没见过这样的做派了,不像荒疏礼仪的百越民族,倒像是一举一动皆要合乎规矩的中原世家。
棠棣请那些神侍起身,他们方重新站到神觋的背后去。曦雨知道自己给棠棣挣面子的时候到了,便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拿出在家学规矩的劲头,如一朵云一样从棠棣身后转出,敛起衣袍轻盈地屈膝,莺声呖呖:“蜀神觋贵体安康。”
蜀觋略一打量,便请她起身,向棠棣笑问:“早听闻桂国龙神庙中换了新龙女,便是这位了?棠棣巫竟从哪里寻了位中原的世家闺秀?”
棠棣这时候倒是沉住气了,微微一笑摇头:“哪是什么世家闺秀,不过是乡野的民女,临来前怕她不懂事,在大场面下失态,才教导了几天。这算是勉强拿得出手了,才带过来。”
蜀觋又看了一眼全身皆黑、面目隐去的曦雨,凑近棠棣低声:“你就乱掰吧。这一身的灵血味儿,瞒得过谁?连遮掩的功夫都不做,你也太懒了。”
棠棣的笑意更深了,亦低声:“这不还有你嘛,有劳,有劳。”
蜀觋带着笑意嗔她一眼,长长的指甲在袖中一弹,将一些粉末弹到了曦雨的身上,又直起身指着从码头稍远处走来的一个青年人:“这是越常的少族长,常炎。”
常炎走过来,向棠棣致礼:“棠棣神巫。家父卧病在床,我代替他来迎接,千万不要怪罪。”
“哪里。”棠棣客气了几句,关心地询问了越常族长的病情,让曦雨上前与越常少族长见礼。
看来棠棣在百越中的地位很高哦,让越常的神觋和少族长一起出来迎接。曦雨一边想着,一边反射性地向常炎行了一个世家女子的“万福”,此时百越受中原的影响教化,将礼节也渐渐看得重了起来,但尚未形成自己的礼仪体系,对中原的礼节也并不甚通,多是简单的鞠躬屈膝,甚至于不伦不类的抚胸半跪。
而此时曦雨一身宽大的玄黑衣袍,右腿稍往后退了半步,双膝极其柔婉地微屈,从漆黑的衣袖中伸出一双如白水晶一样的小手,轻轻虚握,右手上左手下放在腰间偏左,螓首微垂,行了一个端正优雅到极点的万福常礼。
那一瞬间所展示出的钟鸣鼎食、书卷簪缨之气,震住了所有人。
常炎回过神来,竟双手交拱,亦是右手上左手下,向曦雨回了一个端端正正的揖礼。
双方都厮见寒暄过,蜀觋和常炎陪着棠棣和曦雨入城,径直往蛇神庙去,说休憩的房间已安排好,请神巫和龙女稍作歇息,午时开始第一天的初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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