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不是余子微的法术还不够火候，乐知煌自那日后仍是一路颓靡下去，不过两三天的功夫已经只能缠绵病榻，靠流食维持生命了。主治医生看到这情况连连摇头，同唐世暗地通气，要他做好最后的准备，并说，转院怕也是无济于事，小煌这病属于疑难杂症，不能确诊，即使手术也不知从何下口，总不能把她正慢慢衰竭的五脏六腑全换了吧？

    唐世听了只是默默不语，良久才点点头，而后更是轻易不离乐知煌左右。

    转眼今天已经是乐知煌住院的第十天，这十天里，唐世每天大概只能睡上三、四个小时。——并不是小煌时常生命垂危，而是他舍不得闭眼。这样生生耗上十天，不光小煌迅速瘦成了皮包骨头，连唐世也是一脸菜色，眼窝深陷。

    这晚唐世照例握着小煌的手腕靠在椅子上打盹，她的手指忽然动了动。

    唐世惊醒，睁眼便看见乐知煌一双漆黑的大眼睛迷茫地看着他。他又惊又喜，抬手就要按呼叫铃招医生过来检查，乐知煌却先一步捏住他手指，声音飘忽：“我有话跟你说，唐大哥。”

    唐世柔声劝她：“先叫医生来，边检查边说，好么？”

    小煌竟异常的执拗：“唐大哥，我有话跟你说。”她的手指还使不上力气，但仍徒劳地尽力捏住他手指，一双漆黑的眼睛里笼着层异样的光芒，仿佛要把他看化掉。

    唐世一愣，只得顺着她坐下，又调高床头让她坐直，握着她手柔声问她：“想说什么？”心里也知道这八成是人家说的回光返照了，面上表情虽能控制得不动声色，鼻子却忍不住一酸，进而蔓延到胸口，慢慢郁结成团。

    乐知煌费力地勾住他手指，喘息着慢慢道：“唐大哥，以后你要自己照顾自己，不要吃冷的东西，少喝酒，少熬夜……即使我不在你身边……”

    她抿抿嘴唇：“唐大哥，我喜欢你，我爱你。”

    “……我也爱你。”

    小煌伸手抚上他脸颊：“唐大哥，你别哭了。我等了一千年，原以为是为了报仇，谁知……如果再让我等一千年，来换跟你相处的一百天，我也是愿意的……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跟你相处的这段日子就像做梦一样，再美也要醒过来。唐大哥，你以后大概不会记得我，但是没关系，有我记得你就好……不管我以后去哪里，我都会记得你……”

    说着眼皮便缓缓下沉，唐世连忙大叫：“等等！”他手忙脚乱地翻出一直装在兜里的求婚戒指，打开盒子单膝跪地，飞速道：“乐知煌，你愿意嫁给我吗？”

    乐知煌缓缓牵了牵嘴角：“我……愿意。”

    说罢抚在他脸上的手慢慢滑落，唐世一把抓住，颤抖地替她套上戒指，模糊着眼睛喃喃道：“唐世，你愿意成为乐知煌的合法丈夫么？今后不论贫穷富有，健康疾病，你都始终如一，直到死亡把你们分开？”

    “我愿意。”

    “乐知煌，你愿意成为唐世的合法妻子么？今后不论贫穷富有，健康疾病，你都始终如一，直到死亡把你们分开？”

    “……”

    没有人回答，许久，心电仪的滴滴声突然变成了刺耳的连响噪声。

    唐世终于忍不住痛哭失声。

    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