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改为冷宫,而原殿的地下部分,就成了天牢。
天牢深入地下不见天日。唯一的入口是冷宫原本膳房的库存室。顺着阴暗的石阶往下约摸一炷香的时间,便是天牢的牢房。牢房倒也简单,巨大的石头堆砌而成。被简单的划分为一个一个半丈来方的格子,一张石床,再就别无它物。只是不知道怎么这天牢里现下淹了水。一下石阶冰冷漆黑的水就没过了脚背。牢房地势较低,积水直到膝盖。
也幸好那床是一整方大石。虽然冰冷,却好歹有个落脚的地方。
天牢的石壁上虽然备有油灯,平日里狱卒们却不会为了刑犯们点上。狱卒们平日里是不会守在天牢里的。只因这地牢深埋地下,四周均是坚石,只有唯一的一条出口。
楠生在黑暗中蜷缩着双腿。不知道为什么觉着,从在云来镇遇到李翟阳开始,自己便落进了一个计划周密且看不清的圈套之中。楠生动了动身子。地牢阴冷湿寒。待的久了全身又冷又麻。这倒像是当日里逃难的时候。漆黑的夜里,漂泊在无边无际的洪水之中,不知道何处是岸,不知道明天日出的时候自己还能不能支撑下去。
是幻觉?还是真实?楠生的耳边传来了波浪涌动的声音。在这暗无天日之地睁眼闭眼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人类往往过于依靠自己的眼睛。一旦双目不能视物,便无法对四周的环境做出准确的判断。楠生侧耳细听。不,不是幻觉。起浪了。
楠生缓缓伸出手,顺着石床的床壁慢慢抚摸下去,敏感的指尖仿佛已经感觉到了空气中浓重的湿意。很快,手指便被温柔漫上来的水所包围。那水打着旋儿,仿佛有一股很大的吸力,水面颤抖,波涛涌动。
那水接触到手指的一瞬间,突然有了生命般一拥而起,形成一个透明的水幕,兜头向楠生扑来。楠生猝不及防躲闪不及,被那水幕裹了个严严实实。
那水沉重如黏胶。一旦被缚住便挣扎不出挣脱不开。楠生慌乱中从石床上摔落下来,只听得普通一声闷响,奇异的被水幕紧紧包裹着淹没入水中。一入水,眼前反而一亮,仿佛从很远的地方有悠悠的光亮传来,耳边隐约听见听不懂得语言一阵紧似一阵的念着让人发狂的咒语。
难受。胸肺快要爆炸。楠生的手已经有些痉挛。摸索中无意识碰到了怀里的密银匕首,楠生咬牙拔了出来,向着那裹着自己的水幕狠狠刺去。
入手沉沉的一阻,随即轻轻的一声闷响,刀刃切入水幕当中,那水幕猛地一缩,随即缓缓地在水底舒张开来。再没有先前的粘性。楠生奋力挣扎逃出水幕猛地浮出水面。冰凉腥臭的地牢空气顿时狂猛地涌入肺中,火辣辣的疼,惹得楠生一阵剧烈的咳嗽。这么一挣扎在发现自己坐在齐膝深的水里。哪能将自己整个人完全淹没!
楠生心知不妥不敢怠慢。握紧了匕首摸索着爬上石床紧紧将自己包围。耳边依然有浪花涌动的声音,不过渐行渐远,应该是退却了。
若是第一次在玉溪宫里遇到刺客以为是被连累,第二次被公公在湖边刺杀还可以勉强解释为被错认替别人挡灾。这一次在天牢里发生的离奇事情,则清晰的告诉了楠生一件事情。有人处心积虑的要杀她!
是谁?自己到底是在何处因何事而被卷入被刺杀的陷阱?楠生握紧了密银匕首,仿佛只有这样,心里才有一丝安全感。这就是讽刺吗?她能看得清死魂世界的事情,却连自己将要发生和面对什么都一无所知。
星星点点的灯光从天牢的尽头透过来。铁锁哗啦啦的沉入水里。有人来了。楠生迅速收起了密银匕首靠墙假寐。不多时,就有人提着灯笼涉水而来,到了楠生的牢房门前停住了脚步。一把温润的声音响起:“楠生,委屈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