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铁和拿笔,出了细细的茧子,摸上去有粗糙而心安的触感。
我仰头一笑,“我不会骑,你要保护好我。”手搭上他的。
依稀之间,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一夜,他掀开轿子的帘布,含笑而道:“璺,我的妻。”
一眼,定下了跨越千年的恋情。
从此,将自己所有感情交付与他。
骏马纷鬃,奔驰在后山林子里。
林路稍显崎岖,但是嵇康□却是一匹良驹,丝毫不见举步维艰。
但是颠簸的路途却让我有些腰疼。我往后一靠,依偎在他结实的胸膛。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任那股不甘、不快、不愿、不屑,错综复杂地在他心里交织着翻腾着。
我扬起脸把目光定在他的脸上,他严肃的表情和闪着冷然光芒的眼眸,让我心里一疼。
忍不住就这么微微抬起臂膀,自前往后,拥住他的脖颈。
“叔夜……”
他对上我的眼睛,一震。稍稍减了马速。
黑瞳静静地注视我。
“叔夜。”我摩挲着他的脸颊,侧了侧头,在他耳边呢喃:“你的身边有我。”
“……”
“你不甘、不快、不愿和不屑,尽可全部发泄出来。”
“你了解?”
“十几年夫妻了。我怎么会不了解?”我含笑凝睇。
垮下马儿极有灵性地停了下来。
我就着这个姿势,抚摸着他如刀削般立体的俊美轮廓,“发泄在我身上……你心里郁积着许多对山涛的不满,自他宴请司马氏官员进入竹林开始,后来濬冲又是由他推荐入了仕途,是吗?你不说,但其实竹林,已经开始渐渐分化。我也不问你后来他写的信了,但是至少,你可以对着我发泄你的不满。”
“……”
“十几年来,你从未将你自身的情绪转移到我身上来。可我是你的夫人,和你相伴一生的人,对着我你都要压抑么?”
“……”他瞬也不瞬地注视着我的眼睛,“你的双瞳,很清澈。这等事情,只会污了你。”
“我情愿为你如此。”我扬上脸,浅啄轻吻着他的唇。
他不语,沉默了许多,从背后拥住我,这才轻轻道:“你记得我说过么?交友,贵在相知。”
“我记得。”
“我一忍再忍,而事到如今,这种贵已经不复存在了。”
仅此一句,他如此叹道。
然后就不再说话。
那之后,嵇康总是面如止水,而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已经慢慢消失殆尽了。
就算山涛如此,嵇康也只是沉默以待,毕竟就他而言,山涛是他十几年的好友。
朋友,在他的心中,一直以来就占着极重的位置。
竹林七贤,在这种满腔的萧煞的气氛中,慢慢分化。
此后的每月聚日,参与的人数往往参差不齐了。
缺席的是山涛和王戎。
而他,从未对嵇康解释过什么。
夕阳伴着漫天的红霞,在惆怅间又一次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