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阮籍饮酒不语,向秀合上书籍,阮咸和王戎静然举眸。
虽然和结识了七贤十几年,但是对于山涛我却知道得极少。偶尔见面,也较少交谈。再者他入朝为官,事务繁忙,连竹林聚日都时常缺席,更是无从了解起。
只知道他为人深沉,待人宽厚,其余全然不解。
他这次究竟能不能把这事办成功了,我一点把握也没有。
嵇康淡笑说,“无碍,巨源颇有能力。察颜观色,能够握准时机上奏,再者司马昭一向信任他,若是有他的相助,就算不能够办成,至少也事半功倍。”
他们如此有信心,我便也稍稍安心。
却不曾想,司马昭的速度比之我们,何止快了一倍。
昨夜事情商定后,竹林六贤便在家里住了一夜。
第二天早晨,当山涛和阮籍准备上朝启奏时,被外面纷纷扰扰的传闻给惊得说不出话来。
吕安在昨夜已经被连夜流放边境。
如此悄然无声,如此如雷迅速!举民哗然。
一代名士吕安竟然就这样被流放边境。
让我们连为吕安稍作反抗的余地也没有。我悔恨不已,指尖狠狠掐进掌心肉中,定是昨天!定是昨天我离去后司马昭干的好事!
若是我能留下……若是我能力争……那么,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了?
吕安不会被带走,也就不会有后来的一切事变?
……心痛如绞。
吕巽的包藏祸心,吕安的蒙冤流放。让嵇康极其愤怒,再冷静,再淡定,他也无法压抑满腔的震惊和愤恨。
才高性烈,遇事便发,刚肠嫉恶。
这,才是我丈夫嵇康嵇叔夜的本性。
他挥笔断然写下《与吕长悌绝交书》。
昔与足下年时相比,以故数面相亲,足下笃意,遂成大好,由是许足下以至交,虽出处殊途,而欢爱不衰也。及中间少知阿都,志力开悟。每喜足下家复有此弟。而阿都去年向吾有言:诚忿足下,意欲发举。吾深抑之,亦自恃每谓足下不足迫之,故从吾言。间令足下因其顺亲,盖惜足下门户,欲令彼此无恙也。又足下许吾终不击都,以子父交为誓,吾乃慨然感足下,重言慰解都,都遂释然,不复兴意。足下阴自阻疑,密表击都,先首服诬都,此为都故,信吾,又无言。何意足下苞藏祸心邪?都之含忍足下,实由吾言。今都获罪,吾为负之。吾之负都,由足下之负吾也。怅然失图,复何言哉!若此,无心复与足下交矣。古之君子,绝交不出丑言。从此别矣!临书恨恨。
末了临书恨恨的决然,当下引起一片哗声和喧闹。
这就无需取证,无需根据了。
没有人会怀疑嵇康说的话,敬重崇敬他的人,何止这洛阳一城。
他的刚毅正直,不畏权贵,是让民间百姓连连称赞。
才貌风度,学识卓越,更让多少名流俊豪,在野名士文人为他倾倒了多少年。
那一封绝交书被众人竞相传阅后,不由得大惊,也痛斥吕巽的狼心狗肺和禽兽本性。
这一来,反声遍起。
司马虽然流放了吕安,目的达到了一半,可是舆论不断,纷纷扬扬,让他面对的局面更加棘手。
虽然一时间,朝中没有任何动静,可我知道,司马昭这样一来,便真的不会放过嵇康了。
我心理隐隐有了底。
当年他对阮籍的仁慈,就意味着日后他对嵇康的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