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有外难,当有内病,宁可久处人间邪!又闻道士遗言,饵术黄精,令人久寿,意甚信之;游山泽,观鱼鸟,心甚乐之。一行作吏,此事便废,安能舍其所乐,而从其所惧哉!夫人之相知,贵识其天性,因而济之。禹不逼伯成子高,全起节也;仲尼不假盖于子夏,护其短也;近诸葛孔明不逼元直以入蜀;华子鱼不强幼安以卿相。此可谓能相终始,真相知也。足下见直木必不可以为轮,曲者不可以为桷,盖不于以枉其天才,令得其所也。故四民有业,各以得志为乐,唯达者为能通之,此足下度内耳。不可自见好章甫,强越人以文冕也;己嗜臭腐,养鸳雏以死鼠也。吾顷学养生之术,方外荣华,去滋味,游心于寂寞,以无为为贵。纵无九患,尚不顾足下所好者,又有心闷疾,顷转增笃,私意自试,不能堪其所不乐。自卜已审,若道尽途穷则已耳。足下无事冤之,令转于沟壑也。吾新失母兄之欢,意常凄切,女年十三,男年八岁,未及成人,况复多病,顾此悢悢,如何可言!今但原守陋巷,教养子孙,时与亲旧叙阔,陈说平生,浊酒一杯,弹琴一曲,志愿毕矣。足下若嬲之不置,不过欲为官得人,以益时用耳。足下旧知吾潦倒粗疏,不切事情,自惟亦皆不如今日之贤能也。若以俗人皆喜荣华,独能离之,以此为快,此最近之,可得言耳。然使长才广度,无所不淹,而能不营,乃可贵耳。若吾年多病困,欲离事自全,以保余年,此真所之耳,岂可见黄门而称贞哉!若趣欲共登王途,期于相致,时为欢益,一旦迫之,必发其狂疾,自非重怨,不至于此也。野人有快炙背而美芹子者,欲献之至尊,虽有区区之意,亦已疏矣,愿足下勿似之。其意如此,既以解足下,并以为别。嵇康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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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入仕,不畏权。
此生只愿能够:“今但原守陋巷,教养子孙,时与亲旧叙阔,陈说平生,浊酒一杯,弹琴一曲,志愿毕矣。”
可若只是绝交书便罢。
司马昭在朝政上推行“以孝治国”的方针,看似扶植“名教”,实为践踏。名教就此成为政治上的遮羞品,绝交书里,嵇康道虚伪的人伦法度、汤武周孔都是自己的羁绊。
汤武以武定天下,周公辅成王,孔子祖述尧舜,而尧舜是禅让天下。
对此,嵇康在绝交书里全然加以否决。
一句“越名教而任自然”,惊破了多少学者朝政官员。
这便对司马的办事和政治有了直接的影响。
只要他说否,那么民间本来平静无波的舆论又会为他掀起一阵波澜。司马极力镇压的心血就会化为乌有。
与《山巨源绝交书》,并非是针对山涛,而是嵇康借山涛此举,来宣告自己对司马氏永不屈服的宣誓!
所以,嵇康非死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