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回到齐宁。风尘仆仆地赶到家已是夜里九点。
江玥为他热饭菜,转头看见他倚着冰箱门喝啤酒。她算着能这样一起的时间,首尾相加已是不足二十天了。不知怎么就记起书法课上临的那首古诗:“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相去万余里,各在一天涯。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其实她不过是去三百公里外的城市读大学,坐车不用四个小时便能到的。可她就是对即将来临的分离感到忧心忡忡。
江珺见她红了眼圈,便一面为自己的食言连连道歉,一面软言软语地哄她:“过几天就是你生日了,我们好好地过个生日。去浪芽岛,好不好?大小姐,给我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吧。”
见她破涕为笑,江珺就刮她鼻子:“又哭又笑,小猫撒尿。”
她是那么憧憬这个生日的到来,没有能力预见,这个生日会是彻底改变他们的关系,令此后一切面目全非。
那天开始得那么完美。
江玥一早就收拾好两人去海岛要带的物件,拎着包一步一跳地下楼,却见江珺从车库里开出一辆平日几乎不用的敞篷车来。
“咦,你这个资本家还挺有良心。”她将行李扔进车里,拍拍手说。
“人家新婚燕尔,我怎么也得识趣,放他几天假吧。”江珺是甚少自己开车的,但王浩前阵刚结婚就跟着他出差去了,这趟回来便补他休假。
江玥狡黠一笑,说:“他不来才好呢,就我们俩。”她拉开车门,坐在他身侧,从包里找出墨镜,自己戴上,又伸长手把他那副架到他鼻上。
车开在滨海大道上,风迎面吹来,她的心情就如同被吹起的衣袂裙角,飞扬再飞扬。
江玥打开车内音响,电台正在播邓丽君的老歌。她便跟着哼:“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日子过得怎么样,人生是否要珍惜……”
绵绵软软的一首流行曲一下子击中她的心。如果没有遇见他,她会是在哪里,那样的人生是否还有可以珍惜的地方?
她侧头看江珺。阳光照耀下,他脸上有坚毅柔和的神采。坚毅的是他的轮廓,柔和的是他嘴角微弯的笑容。江玥心中无限感念。
“怎么啦?呆呆的。”江珺望她一眼。
“谢谢你。”她轻轻说。
他笑了笑,揉揉她的头,说:“小傻妞。”
音响里甜美的女声还在反反复复的地唱着:“……所以我求求你,别让我离开你。除了你,我不能感到一丝丝情意。也许有那么一天,你说即将要离去。我会迷失我自己,走入无边人海里。不要什么诺言,只要天天在一起。我不能只依靠片片回忆活下去……”
以前她从没留意过这首歌,此刻听来,心潮涌动,一字一句唱的是她藏在心底深处的告白。要到后来她才意识到,其实它更像是一个谶语。
浪芽岛在齐宁东侧,面积近二十平方公里。从前只能靠轮渡来往,政府近年大力开发此地,便建了一座跨海大桥。
车行了近一个小时,他们抵达岛南面的酒店。江珺要了相邻的两个房间。放下行李,换过衣服,他们便往海滩去。
酒店的花园外是浪芽岛最好的海滩,滩上沙色如金,细软纯净。
他们靠着长椅,在凤凰木风凉的树荫下喝冰啤酒吃玉米片。海浪声近在耳畔,海风拂过身体,温柔凉爽。
江玥弯身从扔在地上的帆布手袋里拿书。
“呀!糟糕,”她冲江珺吐舌,“我忘记带你的钱德勒了。我的分你一半,好不好?保证你会喜欢。”
那是一本王小波的《黄金时代》。她按篇章将书撕成两半,递给他,“看,我多大方,我才一篇《黄金时代》,你有四篇——《三十而立》、《似水流年》、《革命时期的爱情》、《我的阴阳两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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