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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乡夜夜》

第十章

    冬天的傍晚,天黑得很快,风势猎猎。陆沙忽然很想握一下她的手,看那玫红的永字牌热水袋到底有没有温暖她。这个念头来得太奇突了。

    陆沙笑一笑,说:“没事了,你赶紧进去吧。咱们明天见。”他站着没动,望着江玥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现在居然还有女孩编着两根麻花辫子垂在胸前。他觉得这个女孩真是有意思。

    于是,在这天后,陆沙把能与江玥接头的机会都揽了过来。

    每次江玥去办公室交差总是能见到他。“真巧啊,你也在。”次数多了,江玥自然明白过来,这是陆沙有意为之的结果。所谓邂逅和缘分,其实是“两个人的巧合,总有一个人坚持。”

    不过除了一次又一次地碰见外,陆沙并没有对她做出神秘特别的表示。他总是维持一个合适的距离,对她友善体贴,就像一个关照着师妹的师兄。

    日复一日,他们开始有了些交谈,话题从手头的任务延展开。陆沙顺着她的意思,她喜欢看电影,他便与她谈论电影,只是他并不迎合她的口味。陆沙带她去一家非常隐蔽的小店淘碟。那是一家看似非常普通的音像店,他径直走到底,熟门熟路地推动立式空调后的木板,拉着江玥钻进去。原来这片木板后暗藏乾坤。很小一个隔间里,挤了不少的人。

    陆沙拿来一把小凳,让江玥坐,自己就蹲在她脚边。他从角落里拉出四个纸箱的DVD硬碟。两人一张一张的巴捡,江玥专挑那种闷死人的大师之作,伯格曼,塔可夫斯基,安东尼奥尼,陆沙则是动作、科幻与历史。有了这次的经历,他们就常常约了一起来,买完碟片,再一起吃顿饭。一来二去,陆沙成了江玥在Z大来往最密切的朋友。

    在陆沙之前,江玥与谁都是淡淡的。在宿舍里,她是很大方的人,又是那样能隐忍的性子,即使有不满也总是憋在心里,不会说出来。宿舍里毛晓晨和李馨为谁扔垃圾大骂对方是神经病,结果吵完后两人反而成了死党;江玥与谁都友好,但与谁也没有深交。

    她是从来不怕孤单的,也不怕被孤立。只是人群中的热闹欢笑,会让她意识到自己是何等寂寞。这是她最难承受的。现在陆沙成了她的朋友,江玥有点放肆地汲取着他慷慨给予的暖意,吃饭有人陪,散步有人相随,打羽毛球都有了对手。甚至与室友的不愉快,她也会说给他听,从前她是自己一人慢慢地消化,现在可以一股脑倾泻出来,不知多轻松。

    细算起来他们认识前后不过一个月,可在江玥的感觉里陆沙已俨然是一名老友。正在江玥以为男女之间真的有纯粹友谊,她和陆沙就是一例的时候,陆沙用行动纠正了她的认知。

    那天是周五,晚上九点多,江玥还在办公室里写邮件,答复一个新西兰的学者对会议往返旅费支付的询问。陆沙推开门,裹着风跑进来,手里抱了满满一捧的东西。

    江玥瞪眼说:“你干什么呢?”

    陆沙放下墨汁,毛笔和一大张洒金红宣,向她解释道:“两个师兄交代的差事,他们要论文答辩,忘了去打印榜贴,临时抓我来给他们写。以前所里是常找我干这事儿的,现在都知道找打印店更方便。”

    这间办公室是齐成英拨出来给他的研究生们的,专门让他们在这里自习用,大桌台,每人配一台电脑,条件好得让人眼红。因为是周末,整间办公室人都走光了,这会儿只剩陆沙和江玥。

    江玥帮陆沙调好墨,陆沙铺开纸计算着字的布局。江玥站在一旁,看他用一手颜体正楷写下答辩人,论文题目,答辩委员会成员,看得她满心叹服。

    “真看不出,你还会写毛笔字,还写得这样好!怎么练的?”

    陆沙苦着脸说:“从小被我爷爷逼着练的,可苦了,那会儿我多小啊,每天不写完五张大字三张小字,不许睡觉,第二天一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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