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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权》

第七十三章 此刻温情
凤知微,永远都是凤知微。

    恨自己看不见,庆幸自己,看不见。

    若真见了那份苍白憔悴,他要如何才能维持此刻的平静如常?

    那心潮如此澎湃汹涌,所有的岿然不动都是假象,如经历千年万年侵蚀的礁石,外表沉凝如一,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似乎有人膝行而入,低低道:“殿下……是不是该准备……”哽咽着说不下去。

    是燕怀石。

    他背对着燕怀石,将面具给她小心的戴好,手指停在她颈侧,久久的不动。

    指下的脉搏,一点点的轻缓下去,他知道,很快的,这些细微的跳动,便会像即将干涸的泉水,渐渐趋于微弱断绝,直至归于寂灭。

    这样一点点等着生命的气息散去,那是何等的残忍。

    然而到了此时,他宁可这样一声声的数着,在一声声的脉动里,将初识至今的所有相遇回想,这一生他和她看似合作相伴,实则南辕北辙,这一生里有这么一次共同的心意,也好。

    他沉静的数着,袅袅烟气里,分不清谁比谁,颜色更苍白。

    ==

    屋顶上,顾南衣静静的吹着。

    雨一直在下,里外都已经湿透,对于衣服必须轻柔不能厚重,否则便无法忍受的他来说,此刻穿着这样的衣服那感受如同酷刑,他却一直没有动,没有换衣服,没有离开这座有她的屋檐。

    树叶笛子沾了雨,吹起来不那么清澈明亮,他在那样断断续续的笛声里,听见她温柔的语声。

    “说好了。我吹着叶笛,顺着你的记号一路去找你。”

    都没要你吹,怎么你就打算跑了呢。

    隔着一层屋瓦,似乎也能感受到底下,有种沉重的气息慢慢的漂浮上来,等到彻底浮起,散开,也许这辈子就再没有人为他吹响这叶笛。

    这种气息他感觉到过一次,奶妈去世时,满屋子都是这气息,他因此觉得不舒服,急着要走。

    她也要和奶妈一样么?

    他也要以后再也看不见她了么?

    那他还要做什么呢?

    顾南衣觉得有点累,他最近思考了太多东西,这不是原先的他,过往许多年,他的世界空白单调秩序如一,从来没有这么多疑惑和不安。

    他怔怔的坐在那里,觉得那气息又幽幽上浮了一点,他皱着眉,忽然一个翻身,趴在了屋瓦上。

    他把自己沉沉的压下来。

    压住这种气息,别让它浮上来!

    ==

    院子里的人,一半怔怔的看着屋内闭目不语的宁弈,一半怔怔的看着屋顶趴在雨中的顾南衣。

    每个人想表达自己的悲伤,却觉得在这两人面前怎么表达都似乎多余而做作,他们看起来也似乎并不悲伤,顾南衣和平日还有些不同,宁弈甚至连表情都没变过。

    然而就是那般沉凝的寂静里,叫人听见心碎的声音。

    “殿下……”燕怀石含着泪再次磕头,“该……准备了……”

    宁弈的手颤了颤,缓缓拿开,似乎很平静的“哦”了一声,燕怀石却听出些微的颤抖和悲凉。

    宁弈招招手,宁澄无声的另外端上一盆水,宁弈淡淡道:“你们都出去吧,我要给她净身。”

    燕怀石没有多想,小心退了出去,宁澄却呆呆的看着他,最终也无声走开。

    宁弈摸索着凤知微的衣裳,小心的解开她的衣扣,以往很多次他试图接近这具身体,却只有此刻毫无绮思。

    布巾沾了温水,细细的擦,天盛的风俗里,恩深爱重的夫妻,死去可以由对方净身。

    他抿着唇,用手指轻轻勾勒她身体的轮廓,这是还未见便要永久失之交臂的她,过了今日永无再见之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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