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中的铅笔,嘴角微微向一侧勾了勾,他慢悠悠地问我:“你叫夏小白?夏天的夏,大小的小,黑白的白?”
那时,他正处于变声期,声音听上去微微有些嘶哑,却并不难听。
我点了点头:“是!就是夏天的夏,大小的小,黑白的白。”末了,蹙眉想了想,又问他,“你叫WeiLian?哪个‘Wei’?哪个‘Lian’?”
他被我问得微微一怔。
她母亲与营长阿姨交换了一下眼色,两人含笑不语。
凝着我看了稍许,瞳子里闪过一抹异色,他将手中的速写本翻过一页,垂下眼睫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下两个字后,将速写本递给我,一字一字说得极清晰:“我叫威廉,威武的威,廉洁的廉。”
我抬睫去看他,他脸上明晃晃的笑意狠狠地灼了一下我的眼。
从那时候开始,这个名字便深深地、深深地烙进了我的生命。
“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威廉’究竟是他的中文名还是英文名呢!”
“为什么不问他呢?”
“那时,因为他走得很突然,没来得及问……”
WeiLian,原来并不是威武的威,廉洁的廉。而是——
W-i-l-l-i-a-m,William。
十年了,我终于得到了这个答案。
※※※
夕阳西下。
我坐在艺馆前长长的台阶的尽头,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向我。
规整板正的黑色手工西装搭配冬日初雪般洁白干净的衬衣,衣领内围着一条印着复古图案的方巾,整个人挺拔毓立、风神绰然,如同误入现代的中古骑士般清贵雍雅。
漫天红霞在他身后氤氲成画,恍惚中,我似乎看到十年前的那个少年,在阳光晦暗的黄昏,逆着光,迈着稳健的步子,一步一步地走向坐在楼梯尽头抱着速写本画画的我。抬起头,四目相接,他眉梢慢挑,唇线微扬,似笑非笑,亦正亦邪。一时,周围疏影横斜,暗香浮动。那情、那景,太过美好,太过虚幻。
忽地,想到了紫霞仙子那句妇孺皆知的话儿:我的意中人是一位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五彩云霞来娶我,我猜中了前头,可是我猜不着这结局……
钻石的切面卡在手心的爱情线中,硌得一颗心尖锐地疼着。眼前的景物还没来得及模糊,浑圆晶莹的泪珠已一颗一颗从眼眶内争先恐后地滚了出来。
他在我面前站定,垂着头静静地望着我,如夜的眸子里漫溢着暗雅清寂的忧思,微微泛白双唇抿成紧紧的一条线,紧绷的下颌线条坚毅中透着冷峻……这样隐忍和挣扎表情,我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竟是前所未有的心悸、心动、心疼!
为什么,我会认不出他呢?
或许是因为太爱、或许是因为太痛、或许是因为太怕……这些年,我从来不敢堂而皇之地放纵自己去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回想、勾勒、描摹那个少年的模样。
这会儿,细细端详,慢慢品茗,才发现他的每一寸眉眼、每一寸鼻唇、每一寸线条都与当年的那个少年那般相像、那般相似——
他们都有一对浓密平直的眉,不悦或是质疑时,总爱将眉梢微微上挑。
他们都有一双深邃清澈的眼,看人眸光定然且干净,毫不漂移和犹疑。
他们都有一副挺直隽秀的鼻,中间微微隆起,低调中透着贵气和高傲。
他们都有一张细勾精雕的唇,时而红润,时而苍白,唇虽薄却不薄情。
他们都有一个冷峻刚毅的颌,不笑时硬朗十足,笑起来却又格外柔和。
他们都有一副衣架般的身条,不管是休闲装或是正装,都能穿得妥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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