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低下来,四周的庙堂楼阁似都被红色遮蔽,他们在这歌中再看不到世间纷繁的蜃影,那喧嚣的锺鼓警号在这阕歌前蒙了尘土,暗淡失色……唱罢,恍如隔世,一曲终了,难再听闻,他是用如何的心思在唱,难道听者不懂麽?
莲心的神情凄厉,最决绝的肃穆。
他是错误的,但是他在最初就没有更改的权利。这一切都注定好了!
他的心依然颤抖,可是他无法後悔,也无法改变什麽,他只能让事情如此结局,如果不是这样的结局,妖孽又为什麽要唱这样的一首歌呢,轮回的苦,难道已透悟?
莲心感觉到温暖的东西流过他的手掌,洗去雨水的冷涩。掌心的禅杖被他松开,留在了他下决定的地方——在那个地方,不知道何时血已经流淌而过了,奉桃仰起的头现在低垂下来,嘴角滴落了嫣红,他的咽喉中满是滚热的液体,他已经不能再唱……他垂下眼帘,看见自己胸前锐利的凶器,疼痛在接下去的一瞬间袭击了他,他忍不住一口鲜血涌到唇边,污了苍白的下颌与青灰的袈裟。在歌到尾声的时刻,他身下的人用锡杖贯穿了他的胸膛,他甚至可以感觉到锡杖进入心口时的冰凉……这是没有犹豫的一击,正在致命之处,绝情绝心!
少年吐净口中的血块,笑了起来:“我是自寻烦恼。”
“不。”红莲行者闭上眼睛,“我不想你死在他人手中,妖孽!”
他的右手紧紧抓在禅杖上,左手却攥著那柔滑的一束青丝,似再也不愿放手!
他用平生最温柔的声音,仿佛欺哄一样的对妖怪呢喃:“奉桃,你的歌很好听……”
妖孽的歌在朔风里回旋,而锺声则不停敲打著。
这世上的一切催逼这他,要他去守誓约,可是他仍然觉得,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奉桃抬起头去,看见红叶纷纷而下,美得教人无法呼吸,他好想继续唱,可是他已经没有力气。
妖孽低头看见自己血染红了他的袈裟,那人现在沾染了一身的血红,一直融到无边无际的红色大地中去……这就是他想看见的,最妖冶的死!他倒在他的身上,而那心口的锡杖慢慢移动,要离开,离开那里的时候,他就该去了。
奉桃突然抓住杖端。
“你怕他们来麽?”少年在莲心的耳边问。
“怕,可是我不会让他们碰你的……”莲心的手掌离开禅杖,用它来紧紧的拥住他怀里的妖孽,突然之间骇人的热切!
“奉桃,你是我的妖孽,是我的!谁也──不能碰!”
奉桃看著他,苦笑了。
他明白只有这个时候他眼前的人,才会给他看他的真心,那实在是太可怜的事情。世间事,何等作弄人。
妖孽的声音那麽低哑,仿佛已经不能听见,可是他还是在他耳边下诅咒:“莲心,你欠我的!下一世,把欠我的都还来。”
“好,我答应你。”那人回答,仿佛在佛前下了誓约一样的虔诚。
妖孽闻言,轻轻放开握住禅杖的手。
远处,有俗世的喧嚣。
很快便能安静。
那一日暴雨忽止,云开日出,万里青空。
那个涂炭生灵的灾厄好像从不曾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