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等到我清楚那是什么,就要离我而去了。
她紧搂着八爷熟睡,我站在床边,看着她熟睡中的脸,她清晰的面目忽然变得模糊起来,我眼中竟然有泪。越模糊,她越与我书房墙上画中人的样子贴合,不是样子,是那深到灵魂里的印记,是刻在灵魂上的记号。
我在那里站了许久,想起了一点什么,也许记忆里被我遗忘了的那个人真的是她。可是我想不起我们有什么经过,想不起她到底是什么人。
小路子一声“沐将军”令我回过神来,她也被惊醒,在她睁眼的一瞬,我狼狈地转身,匆匆走了出去。
我总是提醒自己,她是八爷的。
三月二十,那日是我的生日,文伯要为我大肆庆祝,但我只想清静,让他简单安排下,晚上请八爷来吃个饭便是。一早四爷就让人送来贺礼,太子虽然不在京中,但也早吩咐了人送礼过来。
文素说一定要热闹一下,下午请满堂红到府上来唱戏。我听说过满堂红的名气,但是我对那些东西向来没有兴趣,只是忽然想起那满堂红幕后的大老板是林芷陌,那一刻竟然没有拒绝,让文素将他们请到了府上。
周老板让我点戏,我也不懂那些,便让他随便唱两场,我本也没有心思听戏,只是不忍拂了文素好意,那丫头什么事都围着我转,要是我不表现得很有兴致,她定又要觉得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了。
唱完两场,周老板忽然向我走来,笑呵呵地道:“沐将军,我们满堂红还有一出镇堂之宝,虽然不是很喜庆,但是却很特别,将军要不要看两场?”
见他那样热情,我也不好立刻拒绝,随口问道:“有何特别?”
他甚是自豪地笑了笑,凑到我耳边小声道:“那是咱大老板自己写的剧,很有意思的。”
林芷陌还会写戏剧?不过也没什么好惊讶,她那么能编故事的人,写不出戏剧才奇怪了。
我竟然来了兴趣,示意他演几场。
人物一出场,我就惊呆了,她写的《因缘劫》,里面的人物竟然叫仇诺和孟清,她说自己是孟清,而仇诺,她一度将我错认成仇诺。
我本已觉得被我遗忘了的人可能是她,我只是想不起我们有什么经过,看着那《因缘劫》,我却觉得那里面仇诺和孟清所发生的事,是那么惊人的熟悉。所有的台词,所有的对白,所有的上一句,我都想起了下一句。一刹那,我的世界天旋地转。像有什么冲开了心底的那道封印,一幕幕熟悉的,陌生的,遥远的画面,像是江河决堤,在我脑中快速冲泄。
我想起来了,那些尘封的记忆,在那一刻完全被唤醒。不止是仇诺和孟清,我还想起了很多。雍正四年,她出生在一个贫苦的人家,父亲酗酒残暴,常常将她打得遍体鳞伤,在她十四岁的时候,将她卖给一个屠夫为妾,我带她逃走,为她找了一处地方安身,她在那里平静安乐地度过了那一世剩下的六年,二十岁,是那一世的终点。乾隆年间,她两世都投身在青楼,我为她赎身,为她寻一户好人家。第四世,嘉庆年间,她天生失明,父亲早死,继父不但随意打骂她,更对她施暴,我杀了那个男人,她抱着我哭,说要跟我走的时候,我推开了她。道光年,她出身贫寒,带着妹妹四处漂泊,卖唱为生,遇恶霸要强抢了她去,她不从失手杀了人,被丢入牢狱,等候斩刑,我疏通上下官员,将她放走……
如此十世,她要受尽人世苦难的十世,我看着她,陪着她,守着她,可是不能爱她。
而今,重回大清盛世,第十一世,我可以爱她了,却已无法爱她了,我遗忘得太久,想起得太晚,她的心,或许她的人,都已经是八爷的了。或许有八爷爱她,也是一样,我已经习惯了能看着不能爱的那种痛苦。
我冲入书房,画下她的样子,那十世,她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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