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狩四年秋,平阳公主嫁于卫青,平阳府遂改为大将军府。
这场婚礼简单而隆重,没有十里红绸,没有百官朝贺。
到场不过三十余人,多是交往甚密的故友,便像是寻常家宴一般。
红色与黑色交织的喜服,庄重古典,今日的卫青格外英俊挺拔,可脸上仍是无一丝波澜。
我看着他敬酒,拜谒,面圣,行礼。
到底该怎样的冷静而清醒的男人,能在大婚当日仍保持着如水的静默。
不卑不亢,宠辱不惊。
而我亦突然想要得知,在卫青的生命里,是不是也有一个女子,柔肠婉转,红颜相伴?
这一切,不得而知,平阳公主火红的喜服,在这热闹的婚宴上,有种别样的凄凉。
她的身份,注定了得不到卫青的爱。
我观礼之时,脑海里却不停浮现出当日湖边,卫青所说的那句话,
“在卫青心中,未有能与大破匈奴相提并论之事。”
这场政治婚姻,谁又会计较有多少真心在里面?
刘彻需要,皇室需要,卫家需要,便足够了。
平阳公主得到心仪之人,卫青更得天子信赖,各取所需。
酒过三巡,我觉得脸颊发烫,欲起身到外面透气。
沿着回廊,不知不觉,便走上了通往青雪居的那条小径。
两旁的柳树高了些许,梅苑的方向,隐隐有丝竹之音传来。
我盯着远处的木门,却看到梅花树下那条熟悉的身影。
好似时光倒流,重新回到了五年前的初春,梅花树影幢幢,搅碎纷乱的记忆。
那年那月开的桃花,人面却已非。
我缓缓走过去,霍去病便在树下坐着,倚靠着树干,仿佛任何人也不能打扰。
我还记得那年他穿的那件淡黄色的长裾,而如今他只穿玄色深衣。
他回眸,便看到了我,可我只能看到他眼底斑驳的日光。
“你为何会在此处?”我开口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也许是习惯了罢,便来了。”他仰头眯起眼眸,阳光从树影中散落,落在他面容上。
不知为何,我突然想到这几年来,他一人在府中,时常经过此处的画面,该是一种怎样的情绪?
想到这里,心里一丝尖锐的痛,将五脏六腑一下子揪起,再放开。
我便强迫自己停止,他又道,“你过得可好?”
“将军记性不好,前日刚问过的。”我牵强地笑。
“嬗儿也很好。”他起身拍去尘土,“所以你要保重。”
“嗯。”我抿住嘴唇,使劲点点头。
想说的太多,不如不言,想再无牵绊,不如不见。
我转身向来路走去,刚迈出几步远,手腕被他从后紧紧攥住。
我回头,他缓缓凑近我的脸,近的连鼻息都清晰可闻,“真想念以前的日子,可它却过的那般快。”
“昨日之事,不可追。”我挣了一下手臂,却被他一个用力带入怀中。
未等我开口,他已经压在我耳畔,柔软的唇瓣轻触着耳珠,“我会照顾好嬗儿,善待刘子虞,今日是最后一次,从此,山高水长,永不相欠。”
“好…”我仍是低着头,他猛地放手,大步走开,剑穗在微风中划去。
走回宴乐厅时,卫青已经敬完了酒,刘彻和卫子夫满面笑意地说些什么,刘据和卫长公主在侧厅观赏歌舞。
我端起酒樽,正装兴致两位新人前,笑着把酒祝贺,“愿公主与将军携手百年。”
“臣谢过夫人。”卫青一饮而尽。
“谢夫人。”平阳公主沉溺地望着卫青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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