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虽也将他暗暗算计，可见到本人，还是会不自在。胤祉的脸上有了细细的皱纹，见是我就笑了笑。我也颔首做福：“三哥吉祥。”
胤祉从上到下打量着我，细细的还如过去周到。怔了半晌，他看向已经安分停下的矮种马，“刚才看见你在骑马……”
乌喇那拉氏的马就是他手把手教的。方才经过时看到，心中必有感慨，才会冒冒撞撞闯进来。我道：“是啊，给弘昀挑小马，他今儿受了寒，我来帮他试试。”
“哦，这样啊……”胤祉扯扯马缰，马头向外面扭扭又被他拉回来。他不走，我也不能走，便低着头等他说话。
“清云的事，对不起你了。”
无来由这样一句，我微有些讶异。胤祉道：“她心眼小，有些旧事放不下。上次在畅春园嚼的舌根，我责过她了……是清云的不对。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你。你自己保重身子。”
说毕，胤祉掉转马头走了。
风刮得越发大，不知从哪里扬起的灰尘把整个天际搅得灰蒙蒙的。慕凌风的白袍子鼓得帆船似的，走到我身边，叹道：“最是无情无义时，偏逢有情有义人。娜娜，这条路，你走得起么？”
“这条路，又有谁真心想走？”看着胤祉愈渐模糊的背影，我说，“天下就一个位子，大家都杀红了眼去争，到时候谁又认识谁，谁又会惦记情？不疯魔不成活，想活，就得疯得彻底点。”
“你真的变了。”
“不变，就得受一辈子苦。”
呼啸的风中夹杂了几声马嘶。细细的沙子拍在脸上，又一匹马向我们飞跑过来。我按住被风吹起的马褂，往外面走。
骑马人从马上跳下，打下马蹄袖小步跑到我面前，紧着声道：“禀福晋，四爷叫您快些回去。”
没有轿子，慕凌风从马场牵出两匹白马。我踩着福儿的背爬上雪白的马，接过一根从没有人使用过的马鞭。
“驾！”
健壮的白马在风中草原快如雷电。三匹快马在草场中奔跑，一点一点，接近这场风暴的核心。
世上有无缘无故的飓风和骤雨，却没有无缘无故的喜剧和悲剧。触及悲剧的同时，开启的，也许是自我人生的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