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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进畅春园，已是来年正月。胤礽穿着素雅衣袍从兰芷苑出来，我立在梅树下向其请安。
“弟妹。”他招呼一声，融融一笑就随着李德全走了。
直到他的背影走远，我才起身进兰芷苑。
康熙斜倚在暖阁的炕上休憩，炕桌屏风上的九梅图填了六只红梅。
邢年悄悄告诉过我，康熙自上回澹宁居闹过后晚上回去做了场梦，嘴里一直叫着“皇后”和“太皇太后”，第二日起每隔九日召见一回废太子。每见一回心绪欢畅，用批折子的朱笔亲手填红梅，次日则必召李光地密谈。
公选太子的闹剧后，康熙在太和殿将八阿哥、鄂伦岱、阿灵阿等人痛斥一番，指出胤禩出身卑贱未经大事不宜立为太子，更授意朝臣上疏为二阿哥平反。不久，胤禩贝勒爵位被革，胤礽的圈禁令解除，搬回毓庆宫。
正发怔想着，康熙微睁睁眼，慵懒道：“你来了啊？”
“皇阿玛吉祥！”
他翻翻身，指了指自己的背，“朕有些不舒服，你给朕捶捶。”
我脱鞋上炕，拿捏着力度给他捶背。他道：“老四最近上的功课诗进益很多，恬淡温厚，自然有趣，朕很爱看。”
我说：“皇阿玛爱看，媳妇回去让他多写。”
他摇头，笑了。我知道自己说了傻话，便凑性道：“究竟媳妇见识少，一说话就露馅。您爱，媳妇这里有首他昨日刚写的，不如就偷偷呈给皇阿玛了？”
他完全扑到榻上，让我揉肩。
我跪在他身边，背道：“山居且喜远纷华，俯仰乾坤野性赊。千载勋名身外影，百岁荣辱镜中花。金樽潦倒秋将暮，蕙径萧瑟日且斜。闻道五湖烟境好，何缘蓑笠钓汀沙。”
“俯仰乾坤野性赊，”康熙咀嚼，“身外影，镜中花，何缘蓑笠钓汀沙，”赞道，“这份心境，朕也羡慕啊！”
我憨笑着给他揉肩，德妃走进，对着我们笑了笑。
我心里一咯噔，忙要从炕上退下请安，德妃道：“别多礼。本宫路过时听你们讲话热闹，过来听听。”说着她坐到炕边的椅子上。
哪有媳妇和公公上炕，婆婆边上坐的道理，我料德妃故意要我难堪，还是穿鞋退了下来。康熙依旧半倚在引枕，问：“完颜氏走了？”
德妃拈着帕子坐上炕，揉着他的肩道：“走了。老十四这次又呈了许多野貂、野狐、雉鸡进来，秦公公在造册子，待会拿给皇上过目。”
“哼，他们也只会在这上面下功夫了。”康熙不喜反气。
德妃眼睛瞪圆，说：“什么‘他们’？这是咱们小儿子的孝心，从庄子里特意弄回来孝敬皇阿玛的！”
“他要孝敬的不是皇阿玛，是额娘！”康熙甩开德妃的手，坐直身子，“胤祯若兮、胤禟绮云，三天两头的往园子里跑，你当朕不知道？你要真疼儿子，就叫他趁早死了这条心。朕是一国之君，说出口的话绝不收回！”
趿上龙靴，康熙走了。德妃盯着他的背影，发了好久的呆。我站在屋角，走不是，不走也不是，便陪着德妃慢慢耗。
九朵梅花不及画完，复立胤礽的旨意就从内廷传出。第一次废立太子的闹剧在四个月内匆匆落幕。
“真没想到，皇上这么快又立了二阿哥。”戴铎翘足而坐，似笑非笑感叹。
文觉道：“原是时局使然。皇上需要个人帮他挡阿哥们的势力。尤其是八阿哥。”
慕凌风靠在椅子里玩着九连环，道：“废太子把皇上彻底吓到了，一个阿哥一个党，谁当太子都不会比二阿哥省心。”
坐在我身边的胤祥笑了，说：“那是，这回倒了大爷党，冒出八爷党。八爷党手眼通天，比起太子党不知厉害多少倍。那阵子瞧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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