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与凤姐对坐在摇曳的烛火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话家常。
筱舞本打算出了正月就北上,只带着春兰秋兰,再加上凤姐与纳齐,一行人先回房山,再找机会见见十三,他走得匆忙,都没来得及细谈,他的想法,他的打算,筱舞没有问过,心里总感觉不踏实。有时看到凤姐对着空处发呆,筱舞总是认为她在想着那个在远方的人,又怕自己担心,所以只是独自想念着。
凤姐的决口不提,在筱舞看来更觉得她用情至深。爱到了深处,才会处处害怕,处处忌讳,怕他为难,怕为他添累……
心惊凤姐的体贴心思,亦心疼她的细致柔情。女儿情,女儿恋,都是一出出美不盛收的委婉,都是诉不尽的含蓄,她是,她也是,这是天下女子大多都逃脱不掉的情结。
秋兰她们的小铺子生意还不错,过完上元节,小七把两个月的流水帐呈给了主子看。虽然不多,两个月只有一两银子的收入,也总归是几个人的心血所得,筱舞微笑着称赞了几个人一番,又一人赏了五两银子。
对于经营上的事儿,筱舞从来都没开过那个窍儿,也就随手翻了翻帐册,并没有给出什么意见,只是让小七多与凤姐商量。一是可以借鉴凤姐的圆滑手腕和多年累积下来的运营经验,扶持着那几个人的小小产业,能有更好的发展;再有也是可以转移下凤姐的情愁,省得她总是一个人怔怔地发呆。
筱舞很不习惯凤姐这个周身无不诉满哀怨的样子,快人快语爽利干脆的凤姐,净不丁地走起哀婉路线,着是让人吃不消。
筱舞虽有心却不知道要怎么去劝,她本身就有着成堆的问题,那相隔两地的创伤才刚刚结了痂,只是凝结了血肉,表面上一派太平,硬壳之下的淅淅沥沥的绵长刻骨只有她自己知道,对那个人的想念,对那份温情的难舍,对那个孩子的挂心,一点一滴地积在心底,已经累得她纵然是看遍美景,行过千里,也终是没有想象中的欢愉,总有丝丝淡淡的遗憾,萦绕在心尖……
冷风吹拂着面颊,激得筱舞一阵轻颤,回过神来时,正看到纳齐垂手立在正堂门边,抬手理着额间的碎发,掩去眸中的情绪,开口问道:“什么事儿?”
纳齐行过礼,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离主子只有几步的距离,而是依旧在门边,静寞着……
筱舞有些奇怪,平日里的纳齐虽然不多言多语,却也是挺干脆的性子,今天这般欲言又止是为什么了呢?只是……他低垂着头,看到不表情,看不到眼眸,想从面容上打探到什么是不可能的……转念,筱舞又释怀了,以纳齐那千篇一律的刻板型面皮,能看出什么心事,才是奇了怪的事儿呢。
想到此,筱舞发紧的心松弛了下来,向后靠在椅背上,心道还有什么天大的事情能打击到自己呢?自嘲地笑了笑,才又问纳齐到底有什么事情需要禀报,如果没事就退下。
纳齐犹豫再三,才开口道:“二月皇上要巡幸五台山,十三爷伴驾……”
听到这样的说法,筱舞不禁眯了眼睛。远离京城的日子虽然安然,不必在怕犯了规矩而小心翼翼,也不必为了迎合某些人而藏了自己的性情,更不必身陷在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能瞬间要了人性命的深染着政治色彩的漩涡中。
一切似乎是应该朝着美好的方向发展,可是……筱舞却感觉自己与那些她极力想划清界线的事情,存在着一种微妙的联系,越想躲越想避,却又深入其中。
斜照入正堂的短短夕阳,打在纳齐的衣摆上,淡淡的金黄色将一身石青色长袍,柔化得失了硬朗软了阴沉,只有那个人不为所动,依旧直挺着脊梁。对于这个几近万能的追随者,筱舞一直都心存着好奇,一些还未发生过的事情,一个退役的御前侍卫是如何知晓的呢?这样一个身怀无数技艺的实战型人材,是什么会流落到她身边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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