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您与春兰姑娘也先去梳洗下吧,瞧这孩子的样子怕是身上存了什么污垢,虽说这快进腊月了,还是要小心些,别真招了什么虱子来。”
筱舞想了想,才道:“我们跟着吧,以后这孩子要养在身边,也不能老麻烦你来照顾她啊。”
许是被温暖的水包围着,那个孩子先是皱了下眉头,然后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意笑。
筱舞欣慰地看着这个正处在无邪阶段的孩童,心里也放松了下来。
浅浅……
她喃喃地说道:“以后就叫浅蓝吧。”
春兰收回了视线,看着主子,“浅兰?要跟奴婢们一起排下来嘛?这年纪也差太多了吧?”
她淡淡地弯了弯嘴角,“蓝天的蓝,感觉她笑起来很像今天天空那抹纯净甘美的蓝色,就叫这个名字吧。”
春兰有些摸不着头脑地向窗外看了看,隔了层窗纸,却看不出与往日有什么分别。回头想再问个清楚的时候,却看到了主子那一脸慈爱的模样,不由一怔,半晌才问道:“格格,这孩子您真要养嘛?”
筱舞视线不移的点了点头。
看着主子心不在焉的样子,春兰有些焦急,“格格这事还是与爷商量了再说吧,爷的身份在那儿摆着呢,别叫有心人寻了什么不是。”
她不由地重重地叹了口气,这种处处小心,时时防备的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她无力地摆了摆手,刚想叫~春兰去加盆碳炎,却听得甘嬷嬷倒抽着冷气,忙快走上前,而只走了两步,就再也挪不动地方了。
筱舞一把抓住春兰的手,颤抖着声音道:“快去请做先生来,不,叫纳齐去。”
浅蓝只光着身子穿了一件成人的棉袄,因为宽大的下摆时时有风穿行,并没有起到棉衣应有的作用,那肋骨分明的身体上部满了,暗紫色泛着光泽的红肿,一块块又连了一片,看起来十分触目惊心。
筱舞伸着手,想去轻抚下那些失了正常颜色的皮肤,却几番努力都不敢去碰触。
一滴泪顺着她的脸颊落入水盆中,漾出了圈圈涟漪。
然后两滴,三滴,一串串,噼噼啪啪地接连掉落,扰得本就不再清澈的温水,更加混浊。
甘嬷嬷清了清嗓子,安慰道:“主子,您也不用太担心了,这冻疮只是因为寒邪侵袭过久,看小主子皮肤只是暗紫,没有溃烂,情况应该不会很糟,一会请来了先生,开几副外用的方子,应该很快就好了。”
但愿吧,她还那么小。
筱舞将水捧在手里,轻轻地淋到浅蓝的身上。这孩子该有多苦,这般折腾居然还睡得这么熟,一定是平日里在寒风中始终睡得不安稳,难得到了温暖的环境,才会有如此深度的睡眠。
“主子,这水脏,您还是不要动手了。这冻疮说是会传染呢,可别害您也生了病。”甘嬷嬷适时出声阻止。
她点了点头,将手上在衣摆处蹭了蹭,却并没有站起来,依旧与甘嬷嬷一起坐在木盆边,看着甘嬷嬷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清理着浅蓝身上的污渍。
“主子您真是菩萨心肠,小主子能养在您的身边,一定是前世行善积德来着。”甘嬷嬷皱满了菊花的脸上挂满了憨憨的笑意。
筱舞的唇边勾着一丝苦笑,面对这样一个可怜的小生命,自己几乎是想视而不见的,如果没有那窗边的一瞥,也许会就此冷硬下去,到时这个小小的人儿,说不定会……想到那种可能,她不禁咬住了唇……
甘嬷嬷将浅蓝轻托起,放入另一个木盆里,继续清洗着,“小主子受冻肯定不是一天两天了,真不知道现在的人怎么这般没有感情,看到这么小的孩子都不会兴起一丁点的恻隐之心嘛?举手之劳就可以将孩子送到育婴堂里,能救人一命,这是多大的功德啊,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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