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筱舞挑帘进西屋的时候,胤祀正坐在塌上闭目静寐。她缓下步子,轻倚在门边,看着那个即使是休息也依然挺直着脊梁,即使是在毫无争斗的一方净土,也不忘步步为营的人。
他累,她知道。
他难,她知道。
他的那份心思,她也隐隐知道。
只是完全想不出累到哪个程度,难到哪种地步,因为,不知道他所放的心思有多重,握在手中的机会有几分。不能问不能说,因为女子远离前堂的祖制。原本以为那些是远在天际的,谁成想,却近在身边。欲望,是深埋在骨子里的劣根,永远也无法剔除干净,处在了一定高度,心存着再进一步的心思,就成了理所当然,何况,是那个万人之上的位置。
太子重立,对于她这个事外之人,都是惊得从炕沿掉了下去,就别提他们这些跟自身利益息息相关的局内人了。
圣心一直都是难测的,只不到七个月,一道突来的圣意,就完全推翻了那还深印在百姓心中的几行大罪,只轻描淡写的以“魇魅”带过。原来,专擅威权,穷奢极欲,无情无义,鸠聚党羽,夜窥圣躬,都是可以当成不曾有过,可以被轻轻拭去的。原来,莫须有不止可以要了忠臣良将的命,亦可以将不孝不仁之人重新抬举到嗣君的位置。
谁说君无戏言来着?
“虽曾有暴怒捶挞伤人事,并未致人于死。”真的未致人于死嘛?房山的那一处孤坟,葬了谁?
不能再想了,筱舞将手贴在心胸,等着那一波波浓烈的痛过去。
那些她曾经安慰自己的话,都成了泡影,那些勉强搭得上边儿的理由,如今也有另一道明黄旨意彻底颠覆,而她,什么都做不了,除了心疼,而现在连这唯一能为文殊保做的,也因为身体无法承受,而不得不取消,只是,那满心的不甘与恨,要如何发泄?她一时也不知道,只能放任着……
如果不看不想,不听不念,日子其实可以过得安逸且舒缓,弹弹琴,描描字儿,说说话儿,读读书,发发呆,日子虽然简单平淡,但那偶尔的一丝甜意都可以成为幸福的喜悦,那是多让人憧憬的生活。可是也不知道心与大脑有过怎样的过结,就是不肯统一,生生地分处两方,让她煎熬着,为难着,痛苦着。
筱舞回过神来,望进了他黑亮蜿蜒着笑意的眸中,不禁也松下了心事。款款走过,隔了小几与他对坐在塌上。看着他空了的杯,又摸了摸壶中只留着一丝温吞,才想叫人来换,却被他阻止了,“这茶正是好时候……”
她淡淡一笑,将两杯注满,轻端起自己的,小含一口。
满人喝茶,跟他们游牧的习性很相像,很有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架式,不讲究,不精细,只是放很多的茶叶以示友爱,以示尊贵,浓浓的深褐色茶汤初见时,很是骇人。
后来偶然间筱舞买了一套描有八仙过海图的功夫茶具,那小小的茶盅,精美的茶壶都让她爱不释手,春兰却不明所以地问,这些还没有眼珠大的小盅是用来做什么的。那一刻,她才明白,满人所谓的喝茶,与自己所说的,是存着天大的误会。
虽然她也不是很懂功夫茶,但至少还是知道茶是要洗的,想到自己喝了近一年的未洗浓茶,她就有种被雷P的感觉,如果无知,也许还是种幸福,最痛苦的是她只是一知半解,等想到时,早已经历多时,只能让胃间的翻滚再加上无尽的忿恨,来来缓解身心了。
认识先生后,无意中提及此事,他脸上的笑纹皱成了朵朵菊花,却还不忘拍案抒情,尴尬得她忘记了羞赧,几欲成怒,做为安抚他应了教春兰秋兰两个丫头学习功夫茶道,所以,她这方小院子中,也难道的成了京城中不多的会品茶的文雅之处。
两人静静地对坐默饮,仿佛是那歌赋中描画的场面,燃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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