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背面,明月写着:
你知道我到底是谁吗?
心酸至极的一句话。她说不爱俞东了,说恨他,说不稀罕他了,可是她到死还在纠结他到底知不知道她是谁。一句话已经把她那些嘴硬的“恨”全然推翻。程端五可以想象她动笔的时候,心里是怀揣着怎样博大深厚的情感。这样的女子,俞东怎么会仅凭一封信就否决了一切呢?
她把真正的绝笔书,放在了习惯使用的左边口袋。临死她还想试一试,俞东究竟记不记得她用口袋的习惯。
可是俞东究竟还是不记得,他拿出右边的书信,愤怒地看完,做出了无法弥补的错事。
被爱是一种奢侈的幸福,就像程端五爱着陆应钦,就像俞东爱着程端五,就像明月爱着俞东。
人永远不会懂得珍惜眼前的幸福,所以俞东不懂得放弃“求不得”的所谓“真爱”。
明月那封信是后来程端五带给正在看守所的俞东看的。俞东看完以后多次在看守所自残,后来又被及时救回来。
之后他便完全放弃了替自己辩护,一副一辈子不想出去的姿态。
他想要赎罪,可是那个他歉疚的人,永远也看不到他的赎罪了。
这,大概才是真正最狠的报复吧。
关于这一切,程端五并没有告诉陆应钦。
现在的程端五和陆应钦有许多许多秘密,多到数不清。
她分不清对陆应钦究竟是什么感情。她也不想去分清了。也许是爱吧,可这爱终究不如最初那么纯粹了。
过去的程端五,已经随着那些过去一起被埋葬了。
这一年的清明又下雨了。也许老天是真的可以感知到人们的悲伤吧。
雨丝淅淅沥沥的,让春枝萌发的四月微微有些冷。程端五只穿了一件素色毛衫,风从领口往里灌,她从脖颈到胸前都起了鸡皮疙瘩。
和程端五一起来扫墓的陆应钦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些百感交集。人真的是奇怪的动物。程家人活着的时候,他恨不得他们都死光才好。
可是他们真的都死了,看着程端五变成现在这样,他又希望他们要是能都活过来就好了。
原来不管是怎样的恨意,都会随着生命结束而变得无足轻重。如果他早些明白这些道理。是不是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陆应钦轻轻叹了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程端五。秀美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眼睛直直地盯着墓碑上的照片,什么都不说,也没有哭。
陆应钦多次咨询医生程端五能不能恢复记忆,医生不能给他明确的答复。
看着程端五面对墓碑上的照片连眼泪都不流的样子,他有些纠结。他不想她回到过去以泪洗面的样子,可是看着她连自己最亲的亲人都不记得,他又觉得这样对待她真的太过残忍。
程端五白皙的手触着湿润的大理石墓碑,半晌回过头来,像是对他说,又像是自言自语:“真奇怪,我一滴眼泪都流不出。”
陆应钦看她这样觉得心疼,走过去拥抱程端五,雨落在肩膀上洇出水痕,陆应钦总觉得这雨像程端五的眼泪一样,沉默寂静,却又连绵不绝。他轻抚着她的背脊说:“你只是不记得过去的一切了,没有那些记忆,所以也感觉不到痛。”
程端五没有说话,任由陆应钦抱着。
他说:“不记得也好,也不会痛苦。”
程端五没有动,她将头埋在陆应钦怀中,良久才幽幽地说:“真的不记得才不会痛苦。”
一句话触到陆应钦的神经。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句话听上去有些奇怪,有些意味深长。
陆应钦愣了一会,在那话语中察觉到一丝异样,他问:“你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
程端五抬眸,对他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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