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盆灰下刨出两个芋头,把上面的灰吹掉,两手倒着在那里边剥皮边说好烫好烫。王璩接过娜兰递上的桔子,示意邵思翰坐下,脸上已经带了笑容:“我这两个侍女,都是山野之性,天真浪漫之人,邵主簿出身名门,见过的侍女仆从都是进退有据的,像我的这两个侍女,恐怕邵主簿一点也看不上。”
王璩话里有明明白白的嘲讽,邵思翰却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山野之性,天真浪漫,要在今天以前,邵思翰还会觉得人怎可如此,可现在邵思翰却有些羡慕能够天真浪漫的人了。邵思翰的不回答是在王璩预料之内,娜若已把芋头的皮剥掉,一个放在盘子里递给王璩,另一个分做两半,自己和娜兰一人一半,也顾不上烫就在那里吃了起来。
如果自己不在这里,那这一幕该是多么和谐,邵思翰心里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如果自己没被六叔找到,是不是定安侯府也是其乐融融,而不是因了自己,偶尔兄弟之间还有些口角?原来,自己也是多出来的人。
等不到邵思翰的回答,王璩的眉一挑,不知道这个爱说教的人今日为什么这么哑口无言?该说的话说清楚好,免得到时候又出什么幺蛾子。王璩轻轻咳嗽一声:“邵主簿,今日找你来只是有一句话,我是个护短的人,这两个丫头跟我久了,还有外面的那些侍卫,希望邵主簿不要因你是天朝上国的人看不起他们,折辱他们。”
看着王璩眼里闪出的厉色,邵思翰已经站起身,拱手一揖道:“郡主此言未免有些对邵某误解。”误解?王璩的眉一挑:“当日邵主簿在城门面前,指责我的话可是历历在目。大雍的人视青唐的人为蛮夷,更何况在众人看来,他们追随我这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岂不更是蛮夷?”
王璩的伶牙俐齿一如往昔,邵思翰想起当日在城门面前的事,今日再想,却隐约觉得王璩所为,虽然过火了些,却何尝不有一种快意?但这样的话邵思翰不会说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郡主当日所为,天下人都有目共睹,然事已过去,已然尘埃落定,今日邵某奉命行事,自当尽自己的本分,对郡主身边的人也会礼貌相待,怎会折辱他们?”
是吗?王璩的眉头又一挑,刚想反问看见邵思翰的眼圈微微有些红,再想想他这样的,心口一样,虽然迂腐了些却合那些心口不一的人要强。那句反问没问出去,脸上已经露出笑容:“邵主簿这样想极好,我也不希望日后我们上路时候,总有一些纷争。”
邵思翰行礼打算退下,王璩已经又开口:“明日我们先往南行,听说再往南去,不但有望不到边的大海,还有不下雪的冬日,只是耽误了邵主簿回京过年,让你不得与家人团聚,着实有些不大像意。”过年?若是原先,邵思翰还真的想回京过年,和六叔六婶说说青唐的见闻,把那些小东西分给侄子侄女。
可经过这番思索,一直蒙在眼前的迷雾散去,邵思翰已经不想回去过年了。过年是合家团聚的日子,赵家也要一起祭祖团年,自己这个上不了赵家族谱的人,虽不能参加祭祖,可每年的团年饭还是少不了他的。
以前每日都期盼回赵家吃这顿饭,能和叔婶兄弟姐妹团聚,在一屋子欢声笑语里面,感觉自己有家人。可是现在,怎么能够再回去?邵思翰微微顿一顿,看着王璩十分认真地说:“郡主或许不信,我和郡主一样,都是没有家的人。”
哦?王璩刚想要仔细问问,邵思翰已经退了出去,看着他的背影,王璩觉得今日他的背影有几分萧瑟。没有家,谁信呢?他这样的谈吐,明显出身良好,再加上他言语之中对忠孝仁义的维护,怎么看怎么不像。
或者,他不过是为了拉近和自己的距离,王璩摇摇头,把这个思绪摇掉,谁也不会咒自己没有家。内里情形,他既不肯说,又何必去问?
王璩一行往南行去,越往南行天气越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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