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低声问道。许是因徐渭不在,徐夫人满腔的爱都给了面前的二儿子,以往总免不了三天两头地训斥他毛躁不稳重的,而今却总是满脸笑容,说话的声音也柔和起来。
徐聪朝徐夫人行礼问安,罢了才笑着道:“今儿衙门里不忙,我便出来透透气,正好听说大哥来信了,就赶紧回来看看。”自从徐渭走后,徐聪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以前总免不了带着些鬼头鬼脑的小孩子气,而今的他却越来越像徐渭了,内敛稳重。
他跟雅竹的事徐夫人早已知晓了,起先的确是不能接受,而后也不晓得徐聪跟她说了些什么,她居然渐渐地有了松动的迹象。徐渭走后半个月,徐夫人就松了口,又派人去高家探过了口风,想来再过不久,徐家又要再热闹一次了。
“你大哥给你的信在书房,你跑来这里做什么,难道还想看给你大嫂的信不成?”徐夫人开玩笑道。徐聪脸一红,面上顿时现出别扭的神色,低着脑袋不好意思地小声道:“那个,雅竹让我给大嫂送了些补品过来。”说着话,迅速地从身后变出了个小木匣子来放在桌上,一转身逃一般地又窜了出去。
“这小子!”敢情他出来透气透到高家去了,徐夫人气恼地直跺脚,恨恨地道:“这婚事我都还没应呢,你瞧瞧他,哪里有渭哥儿一半的稳重。”她却是不晓得徐渭当年为了幼桐做过比这更疯狂的事。
幼桐见她虽板着脸,眼中却绝无气恼之意,心知徐夫人不过是想吓吓徐聪而已,遂笑道:“二弟是真性情,一根肠子直到底,难得能遇到他喜欢的人,所以才格外在乎些。雅竹是个好姑娘,善良温柔,知书达理,母亲见了,也定会喜欢她。”
徐夫人也是借台阶就下,摇摇头道:“你看聪哥儿那劲头,我若是不应了他,少不得要在家里头闹腾。我这也是图个清净,好不好就不说了,只要那姑娘本本分分的就好。”
晚上幼桐给徐渭回信。已经说不清这是她第多少次给他回信了,每次想什么想要跟他说的时候她就写上几句,这才一个月,就已经写了满满地十来页白纸,有时候是端端正正的簪花小楷——那说明当时写字的时候她的表情很严肃,心情好的是随性的行书,郁闷不安的时候则是不羁的狂草……
“……院子里的石榴花开得很好,母亲说今年定能结得满树果实。不知石榴成熟时,君是否能归来……”
她蘸了墨汁想再多写几句,忽觉腹中一动,刹那间,一种奇妙的感觉从小腹迅速地蔓延至全身,那是从未有过的生命的悸动,在她的身体里,有一个全新的生命在孕育,虽然她早知道这一点,可直到刚才,她才真正地深切地体会到他的存在。那轻微得几乎觉察不到的悸动,那联系着她和徐渭的生命的血脉,让她忍不住有种掉泪的冲动。
幼桐放下笔,将两只手缓缓地放在小腹上,想要再次感觉一下,可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任何反应。文颜进来的时候,瞧见她一动不动地扶着肚子,还当她肚子痛,顿时紧张起来,咋咋呼呼地就往外叫人。
自从慧英和慧巧离开后,幼桐身边没有再添人,起先倒也罢了,只是而今她有了身孕,徐夫人自然不许她再这么随性,硬是把自个儿身边得力的两个大丫环云初和云蕾调了过来伺候。这两个丫鬟却晓得幼桐不喜欢跟前有人晃,平日里都在外头的屋里候着,只听到屋里唤人才进来。
两人听见文颜大呼小叫的,只当是屋里的幼桐出了什么意外,吓得脸都白了,待进了屋见她好端端地坐着,方才齐齐地吐了一口气,相互对视一眼,无奈地苦笑。
文颜见幼桐也是一副哭笑不得的神情,这才晓得自己又大惊小怪了,不由得有些窘迫,搓了搓衣角不好意思道:“我见你一动不动,还道是——哎呀,呸呸!”她又赶紧直打自己嘴巴,气呼呼道:“你看我这张嘴,乱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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