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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过堂空无一物,只在当中扔了个烂棉花垫子,一跪上去扑得飞絮四起,灰土味儿呛鼻。一炷香过,门从外面开了,钻进来的白日光在我身边照出一道细细长长的人影。
我瞥了它一眼。
人影儿走近,拜了一拜道,“小姐,老爷请小姐过去中堂。”
是府上一个小丫环。
我爬起来,她替我掸了掸土,我便问她,“你可见到香灯了?”
小丫环道,“秦管事将她传去了。”
这便是刑堂领罚去了。
我丧着脸随她向中堂去,心想,犒军怎么就推一日了呢。
思过堂出来走不多几步就是中堂。
堂中挂了一幅松鹤图,松枝清显,鹤羽翩然。
座上之人睁开微阖的目,我走到他跟前站着,抑制不住地满面笑容,他一伸手我就握上去,真心道,“我瞒了秦陆擅自跑出府去,做得不对。”
秦陆是上将军府的管事,三个月前就为了班师之事着手准备,这几日更是团团转。
“哦?”那一只大手反握住我的,指间滑过薄茧,他一双凤眼里藏着笑,脸上却无甚表情,“你跑去哪里了?”
我挂着笑,“就去了斜对面火德真君庙……再远一些的朱雀街。”
他靠在椅子里,“看见我了?”
我顿觉挂不住笑了,“没……”
瞬间的沉默,他凤眼一眯,语气一沉,“我信中如何与你说的,你好像忘了干净,还是你以为仗打胜了外面就得太平了?”
这一年以来,我每要出门,总得秦陆劝阻,多半要说将军信中如何再三叮嘱,要我留在府中。这一回的信上又说,战事初了这一时半会最是要提防,不宜外出。真叫他说对了。
我不置可否,低下头去看被他握在掌心的手,略带些委屈地道,“我想早一些见到你。你都三年没回来看我了……”话音未了,双脚却离了地。
“两年。”他伸手将我抱起跪坐在他腿上,倾身把脸埋在我脖子边,“你忘了两年之前我回来过,还将你哄睡了的?”
头顶上的丝帕应声而落,头发让他揉散开来。
夏楚之间的战事旷日持久,从第一役上谷之战,到尾声的长沛之战,共十年,历两朝天子。战事初起,他料理了娘的后事便上了战场,五年前攻下楚国的都城宣城,秦陆说他便是因此而被擢至上将军的。十年来,起初还有些相处的时日,慢慢便只有过年跟我的生日。也算是屈指可数了。可近三年却是想数也数不了。他说的两年之前,我只记成是一个梦,梦里头他下了碗浮了层韭菜叶儿的长鱼腰花面给我吃,原来却是真的。
“不该擅自出府,还有呢?”他在我耳边问。
我想了一会,小心翼翼,“赵先生是自己辞去了的。”
“嗯?”
我又道:“我把赵先生气走了。”
他握住我两肩送出一寸。
我一面说一面滑下他膝盖,“还有之前的史先生、杜先生、白先生……”
“够了。”他抚着额头站起来,声音里含了压抑地道,“我命秦陆请的这几位西席全是才德俱备的博学之士。白崇当年是太子太傅,杜允是文渊阁的大学士,史非是原来宋国的国师,赵谊赵先生更是终南山上隐居多年的名士,当年楚王亲自入山相请都未说服他下山……”
我心里面想,他果真还是不下山得好。
最早的西席是个山羊胡须的老伯伯,每日里高兴了对着花鸟鱼虫抒情,不高兴了还是对着花鸟鱼虫抒情,胸中一股酸腐之气。我那时还小,即便再不想听也还是默默无言地坐在读书台前走着神,有时候神走得远了睡着了,还得被罚抄书。这么过了足有一年,苦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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