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中的中流砥柱,自他辞了官,朝中的太傅之职就一直空缺至今。白崇的儿子白玥却是个武将,在我爹手下统领右武卫。是以我爹跟白崇父子俩的交情颇不错,还请得白崇来府中做过十天的西席。十天后他甩袖离去,成了在位最短的一个西席老儿,也连累我爹几次三番地命秦陆往白府去赔不是,白老头耷拉着脸色收了我爹好几本古籍孤本,方才顺了肺气。
我要是知道当日那邻座就是白崇的孙女,定是要请她替我问候她爷爷两句的。
“哥!”
外头冲进来一个小人影,一阵风似的,朝书案刮去。
宁怀珺轻飘飘瞟了他一眼,他便立刻在书案前站好了,一手扶着桌角,道:“哥,饭都摆好了。”时不时来觑觑我。
我和善地朝他一笑,却惊奇地见他脸一路红到耳根子。
宁怀珺淡淡道:“宁衾,你怎的过来了?”
被唤的这个丧着脸道:“爹咳了一口血,娘见不得血,一害怕心情就不好……”
“心情不好就没人看管你了。”宁怀珺道,唇边却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那小公子点点头。
走过厅中还没收起的画卷,他睁大眼睛看了看,又顿了顿他哥的袖子,低了声道:“这个姐姐比她们都要好看。”
我耳朵尖,听见了,就谦虚地道:“有一幅挥扇子扑萤火虫的你没看到,画得十分美,唔,尽管她本人叫你哥哥喷了茶。”
这小子胆大了些,走到我身边,仰头道:“我哥也好看。”
宁怀珺脚步一顿,拢着袖子咳了一声。
我呵呵道:“你倒是不像你哥。”
宁衾垂下头,“我娘没有大娘好看……”
“宁衾。”宁怀珺突然道,“小花厅有你要喝的双梅露,你去让曹管事给你取。”
宁衾欢呼一声,居然一溜烟地跑了。
宁怀珺低头看了我一眼,低低笑了笑,道:“走罢。”
午饭用得忒舒坦。
舒坦到却不好意思吃完了就走人。是以宁怀珺邀我再去紫云阁与他做个伴,我忠肝义胆地应了,还额外与他磨了一池墨,又递了几番奏本。
待天色冥蒙,我在一张软榻上醒转过来。
柔和的灯光下,宁怀珺依旧端坐在案前看奏折,见我爬起来,桃花目一挑,眼眸中含了笑道:“将你累得倒头就睡,孤委实惶恐。”
我随即道:“这却与你无关,想必是我昨晚背书背得晚了,连累今日精神不足。”
宁怀珺又笑了一回,方道:“上将军派来的人已候了你一个多时辰了,是接你回去的。”
我振奋精神,“啊,那我须得走了。”
出了王府,只见门外停了两辆马车。
我寻着标识上了车,恰见另一辆上走下来一个人,一张文文秀秀的脸,夜灯下一袭黑袍行走间衣袂飘拂。
看着许子晋进了摄政王府,我坐好了与车夫道:“走罢。”
许久却不见车走,我疑惑地掀开车帘。
那车夫微侧过脸,一双眸子极是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