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搁了笔,抬手抚着额头,“嗯,是讲过。”
我从没见过,他这一副失神的形容。
不过今日之事的确值得失一失神。便是他不失神,我也是要走神的,去想前厅会是怎样的情形。
于是乎,我跟沈卿州彼此心不在焉地又绘了剩下的半个月轮,这时候,有个小仆来请我去中堂。
我下几个石阶再一回头,沈卿州一袭青衫已隐入古树林中。
中堂。
我爹靠在扶臂上,一言不发地看我走到他跟前。
我道:“爹。”
他凤目注视我一阵,伸了手。
我一跳跳到他膝头,圈住他的脖颈。
我爹将我一抱,俯脸在我肩窝,半晌,闷声道:“死小子,还真的提了。”
我:“呃?”
我爹继续闷声道:“宁怀珺那小子,也是来向你提亲的。”
这个自然。
我爹又道:“你一向跟他走得近,爹也看得出,他对你很上心。”
我屏息:“爹你同意了?”
我爹哼了一声:“爹终归还是要听你的。暂且将他请去了花厅。”
宁怀珺三年前说得坦然,我只要提,就与我起一纸婚约,好叫我不进宫去选仕女。但我只担心他出于忠肝义胆的这一助,平白搭上他的一生,也叫我欠下一个天大人情。可他昨日在停云楼说出的一番话,让我明了,他其实不是出自忠肝义胆,而是朝思暮想地要我与他做夫妻来的。
我放了心。
不作忸怩,我慎重道:“就是他罢。”
我爹却不理我,又道:“那云栖岸,你可认得?”
我道,不认得。
我爹想象道:“若他云栖岸与宁怀珺相貌不相仲伯,你选哪个?”
我道:“宁怀珺。”
我爹再想象:“若云栖岸与宁怀珺待你不相仲伯,你选哪个?”
我问他:“待我不相仲伯的同时,相貌可一样不相仲伯?”
我爹道:“一样不相仲伯。”
我想了一想,道:“还是宁怀珺罢。”
我爹叹了一回,又是半晌,一双眼看住我,道:“朝中如此局面,若非你选的他,我其实不欲将你嫁与他。”又揉了揉我脑袋,笑了一笑:“衿儿既心向与他,爹便去允了他。顺便回了云家。”
我再慎重一点头。
秦陆说,忠靖王临走时险些就要撞上廊下的一根雕漆大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