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桌席,是一处仰头看月色的好地方。
“你们先下去吧。”中堂通去花坞的途上,画眉向我略略一福,道:“我随小姐一道去。”
两个小丫环低眉顺眼地退下去了。
画眉向我笑了笑:“将军嘱小姐未时末一定归,小姐归得倒十分及时,只不知此去尽兴否?”
我看向她:“见一个人,乘兴而去,兴尽自归,你此问多余。”
她柔柔一笑,“小姐性情,越发的随意和洒脱,倒是随了小姐过去的西席现下的未婚夫。”
我也笑,“你说的不错。我乘兴去汤池,你既说要与我一起去渡月亭,便在此候着罢,我兴尽自出。”
她一张笑脸倏地一僵。
我过花坞向西苑走。
汤池里睡了大约半个时辰,我又摸出沈卿州做的月饼吃了两个,一番梳妆上山去。
渡月亭畔,一轮淡月破黄昏。
我坐到我爹旁边。
画眉倒了酒,又捧着酒壶道:“此酒名唤沁秋,是奴婢拾桂所酿,请将军一尝。”
我爹喝了一口,道:“确有一股桂花清香。”
画眉顺目道:“奴婢用的,是落到地上的沾了尘的桂花,若采枝头的用,桂香要更好。”
我爹没接话,却向我道:“此酒柔缓,衿儿你可以喝。”
我本想说我恰是不喜这种柔缓的,但见今日难得人月共团圆,便十分好说地顺了他的意。
这一顿饭,连赏月吃月饼,二更天方罢。
我出了渡月亭,绕山散步。
方绕过鹤洲,却见月下的花丛前站了个人,向我笑着。
我愣了愣。
他微微又笑了笑,“月色甚好,我一个人却看不出十分,便想问一问你,可一同赏月否?”
我心头一跳,走过去握住他的袖子,“便是你不特特地来问,我也是要的。”
沈卿州站到我身旁,终于将月色看出十分。
我瞟了他一眼,道:“我今日做了一桩事。”
他道:“嗯?”
我咳了声,“我买了个宅子,写的我和你的名字。”
沈卿州看向我。
我道:“你住的那一处,唔,花山巷,小孩子时不时就跑去你家中,小孩子的娘亲为了去喊他们回家,免不得也要时不时跑去你家中,这样不好。我买的那处宅子,听房牙说,就不大会有小孩子的娘亲跑进去。”
沈卿州不说话。
我又道:“我若出不得府,你得空去除个尘,好不?”
沈卿州又看了我一阵,含笑道:“好。”
我后来才知,云栖岸卖给我的这处宅子的左邻右舍,只得他一个。宅子所处的霄云巷上的所有房产,都是他云栖岸的。
沈卿州也没跟我说,只将新房布置得十分好。
成亲当天,他喝得大醉酩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