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岸站在堂中,微微一怔,“夺命鬼刀?”
我遥向他一揖,道:“这三年,我很是感激你。山水有相逢,再会亦珍重。云公子,就此别过了。”
云栖岸没有追上来。
莲花府邸的庭院偌大一个,渐渐的小,渐渐的看不见。
我爹的忌日是下个月的二十,孙忌给了我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贴着,领我往北走了半个月水路,终于赶在九月二十前两日到了邰阳。
我站在邕河码头,看满眼人来人往。
过两日也是小皇子的满月宴,各地送进京来的珍奇,一船一船地泊在码头,眼下正有一船玉翠龙爪被运上岸,河风一吹,花香盈盈。
“好花。”
人群中有人赞了一声。
我一瞬间如遭重击。
恰这时有个花箱抬上来,我一个不留神,叫它一个角撞了一下,向后仰去。
腰间似是叫人扶了一扶。待我站稳脚,只记得眼前倏地晃过一袭暗红,上面刺绣着大幅的凤纹。
河岸边依旧人来人往,石桥旁有一顶轿子堪堪起轿,轿帘微微飘拂。
孙忌付了船资,跳上岸来,道:“小小姐,马车雇好了。”
我一敛心神,点头道:“好。”
邰阳城里我爷爷当年匿名买的宅子,分布在城外大洪山通往过去上将军府的地道的路面上。
我挑了个离我家近些的住。
护院的陈老伯还记得我,听说我爹在乡下过世了,眼圈红了好一阵。
白日无事我便去将军祠附近转转。
将军祠门庭冷清得很。两日来我只见一个守门的小仆拢着一双手歪在门柱子上打瞌睡。祠堂里一个香客也无。我数次想进去,都忍住了。
九月二十这一天的夜里,孙忌提着我翻墙而入。
我爹的灵位就设在原来的中堂。
我将香案上油灯拨亮,上了三支香。
堂中所有摆设都未变,一如三年前。只是再没有人微阖着双目坐在椅子里,等我走到他面前。
我跪下来拜了两拜。忍了三年的泪洒在地上,也不知道我爹他瞧不瞧得见。
一直等到三炷香尽,我又抬袖抹了把脸,从地上爬起来。
这个季节,府中秋菊正芳。
中堂出来,一面是思过堂,一面是刑堂。往北过花坞,左过环青桥便是西苑,若往右则是我爹住的东苑。当年抄家后断井颓垣的破败一丝也瞧不见了,就连读书台上给官兵搬走的青白玉台面也重安了回来,只不知是不是原来那块。
我一路走着,不留神就走到一株老桃树下。
这个院子当年让我爹给锁了。现今又是桃叶蓁蓁。
我站了一会,走到树后头摸出一把锄头,转身却见一个人影一声不响地站在石桌旁,静静凝望着我。
不是孙忌。
他看着我,眼眸里似有万水千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