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又对我道,“其实,卑职之前和大人见过面,去岁秋天,大人曾在云娘食肆将一碗蟹黄面让给了卑职。”(见第17章)
“哦,是你!”
我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想起那日她为了自己父亲买了蟹黄面,据说还是个孝女,又是个刚正的人,心下还是收去了敲打她的心思。
寒暄了两句,高航便默默退下了。
烛光淡淡,洒下一室柔和的黄晕,屋里只点了一口小小的灰泥炭炉取暖,屋子大,炭炉烧得不得劲,多少还有些寒意。大理寺自建造时便未设地龙,当时的大理寺卿怕冬日太暖,官员们昏昏欲睡,只允许一室点一只灰泥炭炉,这个传统便流传至今。
容锦青白的手指揉搓着额角,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
我见了心疼,将一路赶来时,酝酿出的满腹责问统统咽了回去,只是默默走到炭炉边,为他倒了一杯热茶端了过去。
茶杯轻轻搁到桌上,发出一声瓷器的脆响,在寂静的屋里格外突兀。
“来,喝些热的!”
容锦并未抬眼,只是轻轻点头,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转头问我:“今天怎么会来?”
我笑了笑,隐去了不必要的细枝末节,只将安迟告诉我的宫里的事告诉了他。
“京畿营的案子算是妥了,”这是我初次设局布阵,能成事自然高兴,“用不了多久就可办妥。”
容锦听了微微点头,心中却不知在想什么。
我看他一脸若有所思,蓦然想起女帝要他安排我和安迟的婚事,犹豫再三才开口道:“今日女帝宣召你,让你……”
他面色立刻黑了几分,生生掐去了我的话头:“这事我自当亲力亲为!”
婚期是明年正月十六,算来不过还有短短二十多日。日子一天天地过,眼看着越来越临近,容锦也越来越焦躁不安,任我费去再多口舌,他嘴上说信我,应下了,转身便又是一张郁郁不安的脸。
我心中气恼,一把握住他的手,沉声问道:“今天是我对你说的最后一次,我这辈子只有你一个,你到底还不信我?”
“我当然信你。”
他依旧垂眼敛目,神情温然,虽是如此,我也知道,要不了多久他又会暗自神伤。
“这是我说得最后一次,以后我再也不会说了,”我死死盯着他的脸庞道,他闻言一惊,抬起头瞪大了眼看我,我嘴角微动,轻声道,“以后,我不说,只做!”
他紧张的脸上呈显出了一丝松动,一分欢喜也在他眼中流转而过。
他点了点头,片刻便收去脸上的所有表情,任旧一言不发,忽地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将四周打探了一番,然后重新合上门,转过身,一脸阴沉地望着我。
我心间一颤,知道他接下来要对我说的事,必定非同小可,也许,是那个晌午以来,一直盘旋在我脑中的念头。
“你之前,有没有想过,”容锦眯起眼,凑到我耳边轻轻吐出两个字,“逼宫。”
果然不出所料!
不客气地说,我曾设想过无数遍。
满腔勃勃的野心,自册封太女就已克制不住。岌岌可危的境地,自我得知女帝有孕,便已预料得出太女与颜容两家的下场。
她亲手将我们捧得老高,满足了我们的妄想,转眼却打算将我们摔得粉碎。
眼下女帝不过二十出头,若不孕之症真的治愈了,就算这胎是个皇子,谁能保证下胎也会是个皇子?
终究是心腹大患,让人寝食难安!
我细不可查地点头,心里多少有些发抖。
是害怕?是兴奋?连我自己也说不清。
“这有孕的消息是否可靠?”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才开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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