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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这是孙世儒的第一句话。他依旧在饮茶,爱茶的人往往很安静,安静而祥和,他的表情也很安静,仿佛那是自己贪玩归家的弟弟。
可是苏墨怕他的这表情,纵然服从已经成为习惯,他也不能抑制内心偶尔的波澜。夜色和灯火赐予他阴影可以遮蔽自己的情绪,他跪下来,如释重负,他宁愿跪着,以减轻疼痛带来的一切疲惫。
孙世儒看着他微微一笑:“要不要,喝点茶?”
苏墨没说话。他只是痛。
孙世儒看穿了他,又笑了:“不必太紧张,只是游戏。”他的目色冷下来,“可是游戏,就要遵守游戏规则。”
苏墨道:“苏墨明白。”
孙世儒递给他一个锦盒,微微一笑:“里面四枚丹药,选一粒服下,半个时辰后,自会有分晓。”
打开来,血红苍白深褐乌黑,四枚,一字排开。
苏墨的手骨节发白,他的手攀上那盒子的边沿,缓缓地取了第一粒,立即服下,没有丝毫犹豫。
孙世儒一笑:“很好。”于是站起身熄了灯,转身开门出去。
似乎天地陷入黑暗,身上的棍伤闷在不薄不厚的衣衫里,汗水将皮肤和衣衫粘连在一起,那是一种奇怪的纠结的痛感,海浪一样永不停息,他的头热得厉害,目眩头晕,嘴唇干燥,他倒在冰冷的地面,终于放纵了自己,轻轻地呻吟。可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因为半个时辰后,真正的苦痛,才会到来。
没有什么比孙世儒的毒药更可怕的东西,他试过他的数百种药,每一种都是钻心刺骨,每一种都足以铭记终生。那毒就好像九哥曾经给自己的疼爱,足以让他刻骨铭心。
他停止了呻吟。幻想是他最好的药,那种参杂着记忆和仇恨的幻想在撕裂他的身体的同时给了他微薄的温暖和慰藉。
他就像小时候在萧云飞怀里熟睡的时候那样,萧云飞是他全部的依靠,只要他在,他就不怕,丝毫不怕。那是种无与伦比的安宁,如果可以,他愿意在他怀里死去,只要在有生之年还能再得到一次九哥的宠爱该有多好。
就像小时候,他帮他擦去眼泪,递给他一块甜香肆意的槐花糕,对他说:“小寒,哥哥在,别哭。”
可现在,他连自己的名字都失去了。
纵使现在这一切都是奢望,能怀念,他也感到满足。
九哥曾希望他学着坚强,虽然九哥一直在宠溺他,这让他曾错误地以为自己每流一次泪就会更坚强一点,可是后来他发现自己错了。
人只有在连流泪都成为奢望的时候,才能真正地学会坚强。
现在,我够坚强吗?九哥,你一定想不到,自从那次大火后,我再也没有掉过一滴眼泪。我资质很差,身体不好。可我熬过来了,我相信我的剑术能比你培养出的那个孩子更优秀,我每天都在不停地练,十个时辰。你能相信吗?
我希望我坚强得,足够令自己满意。
可是真正让人痛彻心扉的,不是最激烈的情感,不是肉体上的折磨,而是空白的生活。记忆荒芜,人仿若在寒冷的雪域漫长跋涉。他已经麻木。
苏墨的头开始疼痛,意识恍惚,几欲昏迷,他还在忍耐,因为剧烈的疼痛还没有到来,他不能纵容自己舒适地晕倒后再被这痛楚残忍地叫醒。四下太静了,只有他的心跳。
可是突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愈见清晰。
他几乎已经失去了判断力,可依旧听得出,来的,是一个不懂轻功的人,至少,轻功很不高明。
于是,门轻轻地开了,那扇木门怯怯地只张开了一半。似乎有人探头入内。额头的汗水滑入苏墨的眼睛里,刺痛沙涩一片,在这个无月的夜晚,彻底封禁了他的双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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