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不寻常。
靠近目的地时,璎玉曾用一种带着茫然与不安的眼神,悄悄望着陆离。陆离怎可能感觉不到?但他偏过头避开了视线。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人,是你命中的劫数。她只要皱个眉,涌点泪,就像是有刀子一寸一寸割着你的血肉,痛彻心扉还让你叫不出一声苦楚。他越来越不能抵挡她的一切,意志的裂隙已经大到对她不设防,才明白,世上最悲哀的是,那样深得恋上一个人,轻易沦陷得让自己都讶异,却无比清楚得知晓,她不属于你。
她甚至不能明白你对她的爱恋。
陆离将璎玉牵到船头,然后缓缓松开了手。这时候她已经不会因他松开手而茫然回过头来看他了,她的视线像钉子被磁石吸住一样凝望着山崖。
璎玉还是璎玉,依然美得那样柔软和缓,风毫不怜惜得吹散她的衣发,带着沙磨般的刺痛。以往这时候,她会乖乖挨过来,睁着雾蒙蒙的眼睛小声告诉他自己的脸都被刮痛了,然后牵着他的衣角叫他帮忙挡风……她的记忆仍旧没有回来,但她就那样望着孤道峰。
她的身上,竟有股与乱石堆相类似的气息,像是冥冥中触碰到一种极可怕领域的感觉,让人心血沸腾的高深莫测——陆离只一眼,便为那种气势所惊,那无形的力量在冥冥中交汇,让他的衣袍连着发丝都飒飒的漂浮了一下——有那么长的时间,陆离几乎以为她整个人都要融合进这片山水里。
剧烈的恐慌已经让他的双手颤抖不已。可他还是站在那里,看璎玉似乎与这莫名其妙的气息交流般,和孤道峰对视。
心中那道巨大的洪壑从来没有大到这样无法想象的地步,他一眼就知道,那是他无法触碰的世界,东方与连衡曾立足的地界是他还触碰到的领域,只片刻他的衣衫便已经被汗打湿,湿漉漉仿佛刚从水中捞出来的一样。
脑海中若有似无的感悟更深,但他现在什么都顾不上,只能这样深深得无助得望着那个或许很快就会离开自己的人。
如果可以,他真想将璎玉困在别庄一辈子,他可以把自己的一辈子也赔给她。可他不能。
他不会去想,“若是自己没有遇见她该有多好”这种念头。他的后悔只会因她而起。因为就算结局再惨痛他也心甘情愿——至少他遇见她了,他活了那么多年,等到她在自己生命中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值得贪恋。
可现在她要……离开他了,他却连说一句挽留都无法出口。
掌心已经被指甲刺破,血液与汗水混杂在一起,顺着手指滴落下去,陆离现在很想回到船舱里,点些安息香,然后给自己倒一杯酒。喝完酒,他又会是那个高高在上睥睨凡尘无所不能的陆离。若是璎玉真的变成了东方,他也好邀她喝一杯酒,聊聊武道,或者直接打上那么一场。
可他的脚挪不开步子,像是受虐般一动不动——现在走,便连这最后几眼都看不着了。
这一站,就站了两个时辰。
清晨他没法从被窝里将她拖出来,便任由她睡到艳阳高照,盯着她吃了饭,在她准时想要打瞌睡之前,早早把她拎上船。轻舟飞渡一路行到孤道崖已经过了午时。现在头顶已经红霞满天。过一会儿没准还能见到满天星子。
好歹,夕阳落山前,这一场沉默终于终结。
璎玉脚一软差点跌到船外时,陆离在第一时间里已经条件反射飞奔上前将她揽住。
他这才发现自己不再发抖了,因为他全身都已经僵硬如岩石。
小心翼翼搂着她,像是怀中的是一碰即碎的事物,他还是怕,怕她接下去有可能说出的的任何一个字,怕她有可能做出的任何动作。大脑像被混沌梗塞住了一般,奇经八脉都布满了血障,所有的力量都在抽离身体,而他连去打破这样的境地都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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